第277章 金蝉贬凡 十世修行(第1页)
灵山,大雷音寺。佛光普照,梵唱如潮。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菩萨、无数比丘,端坐殿中,聆听如来讲法。金色的经文从如来的唇间流出,化作一个个梵文字符,在空中流转,最后落入听众识海。整个大雷音寺沉浸在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氛围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金蝉子坐在前列,闭目聆听。他是如来的二弟子,天资聪颖,修行精进,深得如来看重。自皈依佛门以来,他日夜精进,从不懈怠。诸般经论倒背如流,各种法门烂熟于心。在灵山众弟子中,他的修为仅次于大师兄迦叶,已达准圣初期,距离成佛只差一步。但他心中有一个结。这个结,随着他修为日深,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缠越紧,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日夜折磨着他。这一日,如来讲完《阿弥陀经》,正要下座,金蝉子忽然起身。“佛祖,弟子有一事不明。”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金蝉子。迦叶皱眉,阿难摇头,那些菩萨、罗汉们有的面露不解,有的暗自叹息。如来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讲。”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积压多年的疑问问了出来:“佛祖常言,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可我佛门之法,修来修去,修的只是自身。持戒,修定,证慧,断烦恼,了生死,入涅盘。然后呢?成佛之后便不再过问世间疾苦?那与自了汉何异?”殿中哗然。“自了汉”三个字,在佛门中可不是什么好话。那是小乘佛教对只求自度之人的贬称,意思是“只顾自己解脱的人”。金蝉子用这个词来形容佛门之法,简直是当众打如来的脸。迦叶厉声道:“金蝉子!你怎敢对佛祖无礼!佛祖之法,岂是你能够妄议的?”阿难也道:“金蝉子师兄,你过了!佛祖修证多年,所说之法皆是真理,你一个弟子,有什么资格质疑?”金蝉子却不理会他们,只盯着如来,一字一句地问:“佛祖,弟子只求一个答案。佛法的尽头,到底是什么?若只是自度,那‘普度众生’四字,从何说起?”如来的目光变得深邃,其中隐隐有一丝不悦,也有一丝失望。“金蝉子,你这是在质疑我佛门之法?质疑你师父的法?你修行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自度者方能度人?”金蝉子低头:“弟子不敢。弟子只是不解。若自度之后便入涅盘,不再过问世间疾苦,那与自了汉何异?弟子十岁出家,二十岁受戒,三十岁讲经,四十岁成为灵山首座。弟子日夜参研佛法,越参越觉得不对。佛门之法,修的是自己,证的也是自己。那些芸芸众生,谁来管?那些水深火热中的生灵,谁来救?”如来沉默片刻,淡淡道:“你既不解,便去凡间走一遭。待你历经十世轮回,尝遍人间疾苦,再来问我。”金蝉子浑身一震。十世轮回。那意味着他要转世十次,每一次都要经历生老病死,每一次都要重新修行。轮回之中有胎中之谜,前世的记忆会被封存,能不能觉醒都是未知数。若是十世都无法觉醒,他便会永远沉沦在凡间,永世不得超生。“弟子……遵旨。”金蝉子走出大雷音寺,回头看了一眼金光灿灿的殿宇。佛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满是苦涩。灵山脚下,轮回通道已经打开。那是一个幽深的光洞,光洞中六道轮回盘缓缓转动,人道、天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种不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嗡嗡的轰鸣。金蝉子站在通道前,望着那幽深的光洞,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拜入如来门下的那一天,想起自己日夜精进的这些年,想起那些被他讲经开悟的众生。“值得吗?”他问自己。没有答案。身后,押送他的金刚催促道:“金蝉子,该上路了。”金蝉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轮回通道。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就在他耳边说话。“值得吗?”金蝉子一愣,停下脚步。“你是谁?”“一个看你顺眼的人。”那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你问的没错。小乘就是小乘,只顾自己解脱,不管众生死活。你质疑得对,他们不敢答,便把你赶走。这样的佛门,值得你效忠吗?”金蝉子沉默。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的质疑是对的。“十世之后,我来找你。”那声音最后一句话,在他耳边回荡,“到时候,我会给你看真正的佛法。”轮回通道的力量将金蝉子吞没。他的意识陷入黑暗,十世的轮回就此开始。第一世,金蝉子转世为一个书生。他降生在洛阳城外一个姓张的农户家中,父母给他取名张怀仁。他自幼聪慧,过目不忘,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通读四书五经,被乡里称为神童。但他从小就对佛法有特殊的兴趣,时常独自跑到城外的白马寺听经。,!寺中老和尚见他聪慧,便收他为俗家弟子,教他念经打坐。张怀仁学得很快,短短三年便将寺中经书通读了一遍。但他总觉得这些经文少了些什么,心中有一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师父,佛法的尽头是什么?”他问老和尚。老和尚笑道:“成佛。成佛之后,便入涅盘,不再受轮回之苦。”“那成佛之后呢?还管不管世人?”“这……”老和尚答不上来。二十岁那年,张怀仁中了举人。二十五岁,进士及第,官至翰林。他做官清廉,爱民如子,深受百姓爱戴。但他心中的空洞越来越大,怎么也填不满。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院子里念佛,一坐就是一整夜。“你到底在找什么?”他的妻子问他。“我也不知道。”张怀仁苦笑,“只是在找一样东西,一样我丢了很久的东西。”三十岁那年,他弃官出家,云游四方。他不属于任何寺庙,只是游走于乡野之间,遇到百姓便讲经说法。他的讲法通俗易懂,深入浅出,深受百姓喜爱。每次讲完经,都会有百姓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法师,您讲的经,跟别的师父不一样。”一个老妇人说,“别的师父讲经,我们听不懂;您讲的,我们都能听懂。”张怀仁微笑不语。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讲得这么好,只是觉得那些经文本来就该是这样讲的。四十五岁那年,一场瘟疫席卷了他所在的小城。城中百姓病死无数,张怀仁日夜奔波,为病人熬药、诵经、超度。他顾不上吃饭,顾不上睡觉,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法师,您歇歇吧。”弟子们劝他。“众生受苦,我如何能歇?”张怀仁摇头。瘟疫过去了,张怀仁却染上了病。他倒在了寺庙中,面朝西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第二世,他转世为一个商人。他降生在广州一个姓李的商贾之家,父母给他取名李玉堂。他自幼聪慧,善于经营,二十岁便接手了家族生意,将生意做到了海外。他富甲一方,乐善好施。他修建了无数寺庙,供养了无数僧人。每次有僧人路过他的地盘,他都会好酒好菜地招待,临走还会送上银两盘缠。“李施主,您真是大善人。”僧人们感激涕零。李玉堂笑道:“应该的。佛法救了我,我应当回报。”但他心中那个空洞依然存在。每天夜里,他都会独自坐在书房里,翻看那些经文。经文已经翻烂了,但他总觉得不够。“你到底在找什么?”他的妻子问他。“我也不知道。”李玉堂摇头,“只是觉得,这些经文里少了些什么。”五十岁那年,他出海经商,遭遇风暴。船只被巨浪打翻,他落入海中,沉入黑暗。“阿弥陀佛。”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第三世,他转世为一个乞丐。他降生在开封城外一个破庙中,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父亲不知所踪。他被一个老乞丐捡到,养大成人。老乞丐给他取名“石头”。石头生来残疾,右腿弯曲,走路一瘸一拐。他从小便在街上乞讨,受尽了白眼和欺凌。但他从不怨恨,总是笑嘻嘻的,从不对别人发脾气。“石头,你怎么不生气?”别的乞丐问他。“生气有什么用?”石头说,“日子总要过的。”石头对佛法有特殊的感悟。他虽然目不识丁,却能背诵整部《金刚经》。没有人教过他,他只是站在寺庙门口听说,听一遍就记住了。“石头,你跟谁学的经?”寺庙的老和尚问他。“跟您学的。”石头笑道,“您每天念,我就每天听。听着听着,就记住了。”老和尚想收他为徒,但他残疾,不符合出家的条件。老和尚只好教他一些粗浅的佛法,让他念经消灾。石头不识字,但他念经的声音格外好听。每次他念经,街上的人都会停下脚步听。“这乞丐念经,比庙里的和尚还好听。”二十岁那年,石头外出乞讨,遇到一群恶霸。恶霸们抢了他的钱,还把他打了一顿。石头倒在血泊中,看着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阿弥陀佛。”这是他最后的笑容。第四世,他转世为一个将军。他降生在幽州一个军官家庭,父亲给他取名杨铁衣。他自幼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二十岁时随父出征,立下赫赫战功。二十五岁时,父亲战死沙场,他接任父职,统领三军。杨铁衣治军严明,爱兵如子,深受将士爱戴。他保家卫国,抗击外敌,一生未尝败绩。士兵们称他为“铁衣将军”,百姓们称他为“杨青天”。但他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他知道自己在找一样东西,一样他丢了很久的东西。“将军,您要找什么?”他的副将问他。“佛。”杨铁衣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副将愣住。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竟然说要找佛?“将军,您杀人那么多,还能成佛吗?”杨铁衣沉默。他也不知道。四十岁那年,他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重伤不治。临终前,他让副将把铠甲脱下,换上袈裟。“将军,您……”“我这一生,杀业太重。让我穿着袈裟走吧,来世不要再做将军了。”“阿弥陀佛。”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第五世,他转世为一个屠夫。他降生在扬州一个屠户家中,父亲给他取名朱亥。朱亥从小就跟着父亲杀猪宰羊,满手血腥。他家祖祖辈辈都是屠夫,他继承了这门手艺,杀猪宰羊,一刀一个,从不含糊。但每到夜里,他都会独自跪在院子里念佛。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身上,他的影子又瘦又长。“你一个杀猪的,念什么佛?”邻居们笑话他。朱亥不理他们,继续念。他念的是《地藏经》,超度那些被他杀死的生灵。五十岁那年,朱亥在杀猪时被一头猪撞倒,头磕在石头上,一命呜呼。临终前,他拉着儿子的手,说:“别再杀猪了。改行吧。”父亲,那咱们家吃什么?”儿子哭着问。“种地。”朱亥说,“种地好歹不杀生。”“阿弥陀佛。”这是他最后的叹息。第六世,他转世为一个僧人。这一世,他终于重新出家,法号“玄奘”。玄奘自幼出家,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二十岁受戒,三十岁成为大德,精通三藏十二部,被誉为“释门千里驹”。玄奘四处讲经,座无虚席。他讲经的声音如天籁,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佛理,令人沉醉。但他总觉得这些经文不是他想要的,心中那个空洞越来越大,怎么也填不满。“玄奘法师,您讲的真好。”弟子们赞叹。玄奘摇头:“不好。这些经文,都不是真正的佛法。”弟子们大惊。玄奘法师竟然在质疑佛经?“师父,您说什么?”“我说,这些经文都是假的。”玄奘说,“真正的佛法,不是这样的。真正的佛法,应该是普度众生,而不是只顾自己解脱。”这一番话,在佛门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三十岁那年,玄奘抛下一切,独自西行,要去寻找真正的佛法。他穿过沙漠,翻过雪山,历经千辛万苦。但在途中,他被一伙盗贼杀害,年仅三十五岁。“阿弥陀佛。”他倒在血泊中,望着西天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第七世,他转世为一个工匠。第八世,他转世为一个渔夫。第九世,他转世为一个猎人。每一世,他都与佛法结缘。每一世,他都觉得那些经文不是他想要的。每一世,他都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样他丢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他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拼命挣扎,却总是被巨浪打回原形。但他从不放弃,每一次转世,他都会重新开始,重新寻找。:()洪荒,我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