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山村的雷痕(第1页)
灰雾接触地表前三小时。
大凉山深处,雾起得比任何时候都早。
不是山里常见的白雾,那种从溪涧里蒸腾起来的、带着草木清香的雾气。
今天的雾是灰白色的,从山脊那边翻过来,像有人把一整桶灰浆倒进了云层里,稠得几乎能用手捧起来。
林峰站在老槐树下,肩上的扁担还没放下,两只铁皮水桶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他是来挑水的。
天亮之前村口的水井见了底,他得去更远的山溪取水。
但此刻他把扁担放下了,因为灰雾不是从山脊翻过来的,是从村口涌进来的。
第一缕灰雾触须贴着地面爬过村口石碾的时候,那只在石碾上蹲了十几年的老黄猫忽然炸了毛。
它弓起脊背,尾巴蓬得像把鸡毛掸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然后它从石碾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黄猫是村里最有骨气的畜生,前年跟一条过路的豺狗对峙了半个时辰都没退一步。
现在它只看了灰雾一眼,就跑了。
林峰没跑。
他盯着那缕正在沿着村道缓缓蔓延的灰白色雾霭,右手掌心里蛰伏了好几天的雷光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种轻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跳动,是狠狠的一下,像被电击,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掌心。
那缕雷光在林峰掌心里翻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战意。
它不是恐惧,是愤怒。
非常非常古老的愤怒。
古老到不是来自林峰自己,而是来自掌心里那缕沉睡又苏醒的力量。
“你也感觉到了?”林峰低头看着掌心。
那枚与树根焦痕完全吻合的灼痕正在发光,不是微光,是真正的、灼眼的金光,把他整个右掌的骨骼都映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是液态的雷。
灰雾触须沿着村道继续向前蔓延。
它爬过的地方,青石板缝隙里的苔藓瞬间枯萎卷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石碾底座上常年积着的一小洼雨水,在灰雾掠过的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不是冬天的冰,是更冷的东西。
冰面不是透明的,是灰白色的,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村里的狗开始狂吠。
最先叫的是村东头王大爷家的大黄,然后是李婶家的黑子,然后是全村的狗。
七八条土狗同时冲着村口方向狂叫,叫声里没有平时的威风,只有纯粹的恐惧。
它们一边叫一边后退,尾巴夹得紧紧的,有几条已经开始用爪子刨地,想挣脱链子。
然后人声也炸了。
“灰雾!灰雾进山了!”
老赵头的那辆二八大杠哐当一声摔在村道上,他连车都顾不上扶,扯着嗓子挨家挨户拍门。
“都起来!别睡了!灰雾来了!往山上跑!往高处跑!”
村子在一个呼吸间从寂静变成了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