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草莽下(第1页)
第六日,又一批流民上了山。
他们是从邻县逃过来的。县城里的情况比石羊村更糟——衙门被砸了,仓库里确实藏有大量存粮,愤怒的灾民在发现存粮后彻底失控,将县衙洗劫一空。县令至今不知所踪。
这批新来的流民比石羊村的灾民更绝望,也更凶悍。
他们中有几个是邻县县城的屠夫,带着杀猪刀上山。一进寨门便四处打量,目光在粮仓和女人身上毫不掩饰地来回逡巡。
领头的是一个叫曹彪的壮汉。脖子比常人大腿还粗,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道极深的刀疤。
他一进寨门便盯着聚义坪那面新旗看了很久。
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这寨子谁说了算?
老周正蹲在溪边磨柴刀,头也没抬。
寨子里没有谁说了算。事,大家商量着办。
曹彪从腰间拔出杀猪刀。刀尖在聚义坪的旗杆上轻轻磕了磕。
没头领?那正好。
老子在县城杀猪杀了半辈子,管着好几号伙计。这几百号人,得有人管。
他顿了顿,老子毛遂自荐,当这个寨主。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曹彪带来的几个屠夫不约而同地将手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老周站起身,将柴刀搁在溪边的石头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抬起头,看着曹彪。
寨子可以选头领,但不是谁嗓门大就是谁。
你想当寨主,得让大家服。让大家服的,不是刀,是规矩。
他把手举起来,这山寨的规矩是昨夜大家一起定的。你问问大家。。。。。。
谁服这几条规矩?谁愿意照着规矩来?
他说完,自己先举起了手。
老赵头举了,溪边淘米的妇人们举了。正蹲在炭窑旁用残砖砌寨墙的邻村老铁匠也举了。
连石羊村那几个在码头上常年被他吆五喝六的年轻脚夫,也低低地举起了手。
曹彪带来的几个屠夫面面相觑,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下来。
曹彪的目光在那些举起的粗糙手掌之间扫了几个来回,杀猪刀也缓缓垂落。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你们这些种田的、编竹篓的、扛货包的泥腿子,懂什么叫管人吗?
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你们还在田里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