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第1页)
腊月二十一。早朝时,皇帝连下四道圣旨。第一道:起复独孤彦为顾命大臣、吏部尚书,赐居洛阳庭院一所。第二道:擢升太常少卿独孤明远为礼部侍郎,入值中枢。第三道:召独孤彦幼子独孤明昭入翰林院,为编修。第四道:赐独孤氏加封号“贤德”,赏千金。朝臣哗然。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大力拉拢独孤氏。其他皆虚名,但吏部尚书一职则掌握官吏选拔晋升实权,一下子从杜相寒门手中转到了独孤贵族门阀。独孤氏一门,一夜之间重掌大权!传统世家大族又占了主导!“陛下!”有清流朝臣出列,躬身道,“独孤氏势大,恐生外戚之患啊!”“外戚之患?”杨万年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如今李泽厚勾结突厥意图谋反,李密逼近洛阳,大隋江山危在旦夕。朕若不倚重独孤氏,难道要倚重那些叛臣吗?赵青山、李密、李泽厚,哪一个不是朕的心腹大患?”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朕意已决!再有以外戚之由阻挠者,就是抗旨不尊,死罪!”群臣噤声。散朝后,右相林浩然追上去,低声问:“陛下,独孤明诚在陇右军中……”杨万年抬手打断他:“不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先派人去陇右,查查独孤明诚跟李氏有没有来往。”林浩然心下一凛,压低声音:“陛下这是……”“真让你去查就去查。”杨万年淡淡道,“想得越多,脑袋越危险。”回府后,独孤明远把自己关进书房里临帖抄写心经。提拔来得实在太突然。他要好好消化消化。脑子里始终在想,父亲如果知道了会如何。独孤明远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雪很厚,压弯了竹枝。他想起父亲辞官那年的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雪。父亲说:“明远,记住,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独孤家能屹立百年,靠的不是站队,而是不站队。”如今,皇帝这是要强行给他们独孤家站了队。他叹了口气。他既没有父亲的谋略,也没有弟弟们的智识勇气。他实在太平庸了,却偏偏又是嫡长子。父亲痛苦,弟弟痛苦,他也痛苦。就在这时,突然有小厮来报,皇后宣他入宫议事。皇帝刚刚下旨,召小妹明婉入宫,初封婉婕妤,正三品。独孤彦接到圣旨时,正在终南山的茅庐里煮茶。老仆捧着圣旨,气喘吁吁:“老爷,陛下召您入京,官复原职,还召三小姐入宫……”独孤彦接过圣旨,指尖抚过“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字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备车。”老仆愣了:“老爷,您不是说……”“不必说了。”独孤彦打断他,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事已至此,让明婉收拾东西随我入宫。”他是独孤氏的家主,关键时刻必须要有所决断。圣旨已下,若是不从,就是抗旨不尊。杨万年要借他之力稳江山,他又何尝不是借杨氏,扩大家族人脉,巩固家族地位?利益,才是最稳固的筹码。独孤明婉躲在闺房内,双眼哭得通红,鬓发凌乱,全然没了往日娇俏灵动的模样。“爹爹,我不要入宫!”独孤明婉扑在生母王氏怀里嚎啕大哭。王氏早已被她哭得心软,却依旧为了大局劝道,“孩子,入宫做婕妤,是荣耀,是使命,由不得你任性。况且宫里有姐姐作为皇后照应着你,锦衣玉食,不会受委屈的。”“可是,我不想做妾。”独孤明婉倍感委屈,“我不要像姐姐那样样,困在那四方宫墙里,独守空房,和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我有自己想嫁的人!王氏又惊又怕,连忙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呵斥:“休要胡说。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便是杀头的罪过!陶公子虽有才情,却出身贫寒,如何配得上你?如何配得上独孤家的门第?”“娘——”独孤明婉百般不情愿。她与书生陶然相识于山间踏青,诗词相和,心意相通,早已互诉衷肠,私定终身。“我不管!”独孤明婉用力挣开,眼神倔强,“我只要谢郎,不要入宫,不要做什么婕妤!我们——我们早已——”王氏急得跳脚,“你!你说什么!”抬手就给了独孤明婉一个耳光。“我……”独孤明婉低下头吞吞吐吐,目光闪烁。“这……这……”王氏六神无主,直接晕倒过去。“娘!娘!”独孤明婉哭着大声呼喊,“娘你,你快醒醒啊!”独孤彦与正房卢氏一起赶来,听说此事后,皆气得七窍生烟。“这、这可是杀头之罪啊!”独孤明婉跪在地上,六神无主,“爹爹,我,我也不知道,会要入宫,就……”“老爷,事已至此,该如何是好?”王氏哭着跪倒在地,“求老爷救救明婉,她只是一时糊涂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独孤彦对身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便匆匆走了出去。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别哭了。带个陪嫁丫头跟你一起进宫吧。到时间,你就让丫头替你圆房,机灵点。”独孤明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本以为坦白自己已经“失贞”便可以免于进宫。谁知道还是得去。“明婉,到了宫里不要任性。全族人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捏着帕子,哭成了泪人。“对三小姐严加看管,不许离开家门半步!明日卯时即刻出发!”独孤明婉被关进闺房后,越想越气,越想越绝望。她趁着屋内众人收拾行囊、乱作一团,她悄悄褪下身上的锦缎衣裙,换上一身粗布素衣,将平日里积攒的银两揣在怀中,趁着夜色,翻窗溜了出去。独孤明婉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间陶然家的茅屋跑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和陶郎私奔,跑得远远的,过普通人家的小日子,厮守一生!陶父见她的神色和穿着打扮,怎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往她身后看了看,苦心劝道,“三小姐,你、你还是回去吧。”“不、我要见他!求您了!”独孤明婉直接跪在雪里,扯着陶父的裤腿。“使不得,使不得!”陶父连忙手足无措地弯腰拉起来她,让开了身子,“三小姐,你去找陶然吧。”陶然正在看书,听闻敲门声,开门便看见浑身落雪、面色苍白的独孤明婉,连忙将人拉进屋内:“婉儿,你怎么来了?这般冷的天,怎穿得如此单薄?”:()长公主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