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冬眠之前 晚安（第1页）

小马谷的冬雪何时降临？看天上那些踩着软绵雪云的飞马，便一清二楚。林间的落叶枯枝大多已经被清扫队处理妥当；事先托运搬来的云朵已各自就位，估计不出一个小时，从云端落下的冰晶、雪子便会将大地层层覆盖，如此一来，冬天也就真的到了……午饭过后，开工前的这段休息时间里，云宝纠结半晌，还是带着坦克来到了小马谷南边的公园。方才和晴空细雨、开阔天空、晴朗天空、松软云朵他们凑一桌吃饭时，她不经意间瞥到趴在身旁、早已陷入熟睡的坦克——这只小陆龟安逸到鼻尖的气泡一张一缩，就算破了都毫无察觉，云宝看着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那个名为「离别」的时刻，似乎终究还是要来了。她要送坦克去冬眠，拖了这么久，一切也终于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是该……说再会了，对吗？天气急转直下，气温愈发低迷，寒风刺骨。细碎的雪子冰晶落在身上，被体温慢慢融化，浸湿了云宝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她常去树梢打盹的那棵老橡树，也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感受到怀里陆龟的轻微颤动，云宝将他轻轻放下。“……坦克，该醒了。”为他解开护目镜、飞行器的固定皮带还有那身洁白如雪的小工服后，云宝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陆龟，恍惚间鼻子却先酸了，“真的很抱歉……我没能带你进云朵工厂，看雪是怎么造出来的，晴空姐不让进……”遥望着纷纷飘落的雪花，云宝用马蹄去接，可落在蹄心不过几秒，便融化了。“其实，我……我真的不想让你离开，可柔柔告诉我，你要去冬眠，这是大自然早就定下的……”她的语气渐渐从难受化作了哽咽的悲伤。“所以纠结了好久，我才想尽办法多陪陪你——平时，我总是早出晚归，也就只有宠物游戏日，陪你的时间最长，其他时候真的没太在意。给你读无畏天马的故事，那、那也是我想重温经典桥段，顺便读给你听，希望能跟你分享这份快乐……也不知道你听进去了没有。”“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坦克，就算你没怎么听进去，我也不会怪你的。”“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就、就当是我今年跟你的最后一次聊天了……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心愿——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坦克？”似乎是听见了，也理解了。坦克缓缓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昏沉的目光望向眼眶泛红的云宝，没有丝毫挣扎，只是安静地朝她挪了挪身子，用微凉的壳轻轻蹭了蹭她的蹄子。那是独属于他的、最笨拙也最温柔的回应。云宝再也绷不住，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拥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抱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雪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坦克的壳上，又很快被飘落的雪子冲淡。“笨蛋……你明明都听懂了对不对……”她埋首在他安静的壳边，声音轻得像呢喃，又像止不住的抽泣。【我可是云宝，就算是离别，也不该哭哭啼啼的、多丢了面子啊】她一直这么倔强地想着，想守住自己那点不肯认输的骄傲。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坦克本该裹着厚厚的冬装、穿着她亲手做的“云宝小鞋”，在暖乎乎的小窝里安安稳稳睡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冻着、冷着。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现实狠狠打碎了她的念想——坦克等不了了，再也等不到她准备好的那个「时候」了。他早就困得睁不开眼，撑不住了，昏昏沉沉，马上就要沉沉睡去。“让你受委屈了，坦克……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总想多赖着你陪我，是我傻到以为你还能再撑一会儿……”“我都十八岁了，爸妈都说我是成年飞马了，可我还跟以前一样任性、一样不长脑子……我错了，坦克。”“哇啊啊啊，唔啊啊啊……”她哭起来反倒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就像一匹失去了最亲家人与最久陪伴的小马驹，在纷飞的风雪里、老橡树下埋头痛哭，将这位既是亲人、又是长久陪伴者，更是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陆龟坦克，抱得死死的，半点也不想松开。而坦克也极其通人性地回应着云宝这份逞强到最后才吐露的满心情愫，慢慢从壳里探出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臂膀，用独属于他的方式，诉说着满心的不舍。……寒风卷着雪花掠过老橡树的枝桠，沙沙作响。兴许是哭久了、哭累了，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那泣不成声的哭喊，最终变成了时不时的抽噎，再后来，便彻底归于安静。幸好这四下无马，没有小马瞥见她这般别扭又狼狈的模样，似乎独自送别、没有任何旁观者，才是最好的结果。在纷飞的风雪里、摇曳的枝桠下，在云宝百感丛生的注视中，坦克慢慢蜷起身子，往身前松软的土层里缩了缩，任由身旁的枯叶败枝落在身上盖住自己，最后便安静地缩入了壳中。，！他真的去冬眠了……“……好好睡吧，坦克。”“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好好上班，好好训练，好好和朋友们在一起……”“晚安，坦克。”“春天见。”雪花越落越密，轻轻盖在小窝上，也盖在云宝微微颤抖的背上。老橡树静静伫立，白衣覆枝，见证着一场安静却滚烫的告别。云宝最后望了一眼那处被雪轻掩的小窝，抹了把眼角，转身朝着云中城的方向飞去。七彩的尾迹划破飘雪的天空，这一次，飞得慢了些，也温柔了些。冬天来了，而约定，也已悄悄种下。………………如果说主人与宠物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缘分，那大概便是天注定吧。它始于一个念头，或许是万千缘由，亦或只是一场意外，有所期许，有所陪伴，包罗万象，却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紫悦遇见奥罗威，是在一个漫漫长夜。她独自伏案工作时，他意外地从敞开的窗台上，闯进了金橡木图书馆。小家伙本是来避寒，后来却渐渐成了紫悦的夜间助手，帮她递卷轴，分担起龙宝宝穗龙的工作。而紫悦最初的想法，只是心疼自己的头号小助手——穗龙日夜操劳，还只是只处在发育期的小龙，不该总跟着她起早贪黑。那是一场意外，却最终成全了彼此。紫悦多了一位贴心助手，奥罗威则有了一处能驱寒饱腹的安身之所。尽管他或许本不需要这些，也曾有过几分迟疑，可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成为了金橡木图书馆真正的一员。苹果嘉儿和薇诺娜从小便相伴长大，这只忠诚的边境牧羊犬，在平日驱牛赶羊的农活里，总能派上大用场。这份自幼便结下的羁绊，陪着她们一同走过了岁岁年年。珍奇和波斯猫欧泊，始于宠物店的一面之缘。她一眼便相中这只舔着爪子的小巧白猫，缠着父母将她买下。谁曾想，当初软萌的小猫，日后竟长成了胖乎乎的模样，性子也变得娇贵高傲，只认高品质的猫粮，稍不如意便闹起小脾气。如今她被珍奇宠得圆润自在，整日在精品店里悠闲踱步、慵懒趴卧。不过是一场因可爱而起的相遇，年少的执着却在朝夕相伴里养出了真切的感情，不必说是羁绊，这般相守，便已足够。碧琪与性格冷淡、从不爱热闹的小短吻鳄嘎米，相识于小马谷。那时他还只是一枚白白软软的鳄鱼蛋，静静卧在松软的河床间，被碧琪偶然发现。她亲眼见证了他破壳而出的全过程，最初收留他也并非出于怜惜，只是觉得格外有趣——无论她怎么逗弄，小鳄鱼都始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这大概就是碧琪最纯粹的天真，与无所顾忌的莽撞吧。一场意外促成相遇，一场随性的欢喜，让他们从此相伴。毕竟到如今，也不过三四年光景。嘎米连牙齿都还没长齐，就像患上了什么怪病。就算柔柔曾劝碧琪带他去看医生，一番检查下来也没查出任何问题，日子便也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过了下去。柔柔自不必说，她对小动物们有着一种出于本能的关爱。小兔安吉尔，便是一只被她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兔子。她的善良与怜悯，意外地促成了那场冬日里最温暖的邂逅。至于云宝和坦克，这一快一慢、一急一缓的组合，更是性格上最奇妙的互补。起初把他接回家，可让云宝苦恼了好一阵子。这只陆龟动作迟缓，就算听到她的话，也要半晌才肯给出回应，实在令她暴跳如雷，又悲喜交加。可相处一段日子后，她也渐渐适应，开始迁就起这只本性温和、满心善意的陆龟。这只傻乎乎的坦克，让原本向来洒脱自我、做事风风火火的彩虹飞马，多了一份需要牵挂和考虑的对象。当初云宝离开父母搬去云之屋独居，本是因为家人太过闹腾狂热，过分的关心让她无所适从。可真正住进这栋独栋公寓后，那份无马回应的孤独寂寞，却狠狠撞了这匹习惯热闹的飞马满怀。她头一次体会到独自一马的冷清与难处，渴望陪伴的心愿，也像一颗种子般悄悄埋进心底。也正因如此，她才开始主动结交朋友，多到外面走动。坦克的出现，就像是上天赐予她的良药。在这栋公寓里，他是独属于她的陪伴，填满了她心底的空缺。即便生活里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大多也只是云宝自己在苦恼。而每一次让她平静下来的，都是坦克那些笨拙又温柔的关心与安慰。这些微小却满是暖意的举动，让她慢慢放下急躁，学着向这只陆龟妥协。久而久之，云宝的性格也受了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不再像从前那般火急火燎了。……回到云中城的云朵工厂后，晴空细雨见云宝眼底的彷徨愁叹尽数散去，终于归于释然，脸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送坦克去冬眠了？”“嗯……”“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偷偷跟过去了吧……”“我可没那闲工夫。只是看你的脸色，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还有心思工作吗？要是没缓过来，也不用硬撑。”“还好，我已经没事了。”“那就好。”话音刚落，工厂的广播里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嘟嘟声——该回去工作了。在晴空细雨的目送下，云宝走向工作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心底最后的压抑，也随着这份释然彻底消散了……：（）小马宝莉：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