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家里没粮(第1页)
吴淞口。海风呼啸,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刺鼻的煤烟味。定海号蛮横撞碎江水,带着一身血煞气,驶入江南制造局的深水港池。这艘披着三寸厚装甲的钢铁战舰,此刻满身皆是骇人的撞击白痕与凹坑。船艏那尊精钢撞角上,牢牢嵌着半截红毛夷夹板船的百年橡木断骨。甲板上,堆积如山的残破白旗、西洋火枪以及断臂残肢,在初冬的寒风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岸上。江南巡抚赵文华穿着一身大红色的云雁补子官服,站在泥水里。他呆滞地看着定海号甲板上的惨状,再看看那两尊散发着灼人余热的双管八寸重炮。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扑通!”这位大晋的封疆大吏,江南名义上的最高长官,瘫倒在泥潭中,浑身软得像泥。秦铮大步跨下搭好的生铁跳板,军靴上沾满暗红色的血污。没有寒暄,没有见礼。秦铮冷笑一声,伸出戴着熟铁护腕的右手,一把揪住赵文华的官服后领。就像拖拽一条死狗,秦铮将赵文华一路拖向行辕。大红色的丝绸官服在青石板上疯狂摩擦,留下一道长长的人形泥痕。林昭站在行辕的台阶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块沾血的西洋金怀表。“侯爷……下官该死!下官是被那群红毛夷蒙骗了啊!”赵文华被扔在台阶下,顾不得满脸泥水,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林昭连正眼都没看他。他随手从大氅里抽出那张美洲银山矿脉图,一把拍在迎上来的许之一胸口。“十天内,我要看到十个新干船坞的选址图纸。”林昭的语气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半年内,打造十艘远洋铁甲舰。定海号的规格是底线,排水量必须翻倍。”许之一手忙脚乱地接住羊皮卷,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目光在图纸上的航程与载重量上快速掠过。刚看完图纸,他的脸白得像张纸。“侯爷,这有违格物之理!”许之一急得直跳脚,一把拽下腰间的钢算盘,手指拨得残影翻飞。“排水量翻倍,意味着龙骨要承受四倍的扭矩!现有的百炼钢根本撑不住!”“而且蒸汽机气缸体积得扩大三倍,目前的橡胶密封圈根本耐不住那种高温高压!强行造出来,下水就是个沉底的铁棺材!”林昭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他的目光越过吴淞口的江面,投向繁华富庶的江南腹地。“技术有壁垒,就砸钱攻克。大同的矿山不够,就把江南的生铁全吃进来。”林昭嘴角露出暴戾的冷笑。“家里没粮,那就去外面吃。江南的世家门阀,在这片水土上趴了几百年,吸足了民脂民膏,是时候给大同的机器出出血了。”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踩着泥水狂奔冲入制造局。苏十三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封着红漆的密报。“侯爷,京松线的修路工兵营,在苏州府地界被卡死了!”苏十三语速极快。林昭眉头一挑:“怎么?有人敢拿血肉之躯挡大同的破障犁?”“回侯爷,不是硬挡。”苏十三抬起头,语气森寒,“江南排名前十的世家大族,暗中结成了江南商盟。他们不派私兵,也不闹民变。”“那他们干什么?”秦铮握着刀柄,上前一步。“他们迁坟。”苏十三咬着牙:“这三天里,他们把各族百年祠堂、祖宗牌位,甚至几百年前的祖坟,连夜全迁到了咱们铁轨规划图的正中央!”秦铮愣住了。“苏州府外三十里,铁道必经之路上,一夜之间多出了上百座祠堂。”苏十三继续汇报:“里面全坐满了八十岁以上的老翁和妇孺。修路营的校尉不敢炸。那群老朽笃定侯爷不敢在江南大开杀戒。他们要用这些老弱病残和祖宗牌位,活活逼停咱们的铁道!”秦铮勃然大怒。“一群老不死的!”秦铮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苏州方向。“侯爷,给我三千神机营!我去把苏州府屠了!什么百年祠堂,一轮火炮全给他轰成平地!”林昭抬起手,稳稳按住秦铮的刀柄。“屠城?那是在帮他们成全气节。”林昭语气冷硬如淬钢刀:“这是新旧时代的第一次正面硬碰。他们拿祖宗牌位和老弱当肉盾,就是在赌我林昭要靠江南的桑田和织机来维系大同的运转。”“杀了他们,这江南的地谁来种?工厂的机器谁来开?大同要的是资源和劳工,不是一片无人区。”林昭松开手。“但不把这群老朽的脊梁骨彻底打断,大同的规矩,就永远下不了江南。”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行辕深处。“换装。”半个时辰后。林昭换上一身纯黑劲装,外披黑色呢子大氅,军靴踩在木跳板上。,!他亲自登上一艘挂载着小型高压锅炉的内河蜈蚣快船。“带上两千神机营老兵!”林昭站在船头,声音被江风卷向全军,“十二门轻型线膛炮,全带上。换装高爆开花弹!”“呜!”蒸汽快船拉响刺耳的汽笛,粗壮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五十艘包着生铁防盾的快船逆流而上,劈开浑浊的江水,浩浩荡荡直扑苏州府。与此同时,苏州府外三十里。原本平坦的荒地上,一座座临时搭建却又极为考究的木制祠堂拔地而起。最中央,是江南第一世家顾家的百年大祠堂。巨大的金丝楠木牌位层层叠叠,三足铜鼎里插着儿臂粗的高香,烟气缭绕。祠堂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数万名穿着粗布衣裳的佃户乡民,以及头戴方巾的江南读书人,黑压压地挤在一起。顾家家主顾秉文,一身素白长袍,大马金刀地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他手里盘着两枚百年老核桃,冷冷望着北方。“家主,那林昭真的会退吗?”旁边的管家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不得不退。”顾秉文冷笑一声,干瘪的嘴唇透着算计的意味。“大同的火炮再厉,能把江南的桑田和织机都轰烂?他林昭的铁皮船要钱,那吃人的机器要人!”顾秉文手腕一用力,掌心的核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若敢开炮炸这数万百姓,江南的钱粮丝绸立刻停摆,他大同的百万大军吃什么?喝什么?老夫不是在跟他赌风骨,是在拿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跟他赌!”一张巨大的罗网已经张开。顾秉文站起身,理了理长袍下摆,声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老夫倒要看看,这位大同的活阎王,敢不敢一头撞进来!”:()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