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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法不责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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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兵工厂,后山甲字号绝密大院。许之一熬得眼眶乌青,正扯着破锣嗓子,指挥着几十个光膀子的老铁匠:“慢点!绞盘卡死了!把那口大锅炉给老子稳住!”一口特制的巨型蒸汽锅炉被儿臂粗的铁索吊起,晃晃悠悠地悬在五丈长的大铁车架子上方。林昭走近这台初具雏形的陆地怪兽,目光顺着锅炉底下扫过,最后落在那根连接车轮的粗壮大铁轴上。他屈起指节,用力敲了敲那根泛着青灰色的实心钢柱,听着里头沉闷的回音。“这根传动大轴撑不住。”林昭收回手,语气笃定。许之一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目镜,快步走过来。“侯爷,这可是大同眼下能炼出来的最硬的百炼钢了。”许之一指着大轴,满脸肉痛,“为了这玩意儿,三号高炉连轴转了半个月,废了十几根好料,才砸出这么一根没砂眼的。”“钢是好钢,但韧劲和硬度还是差了点。”林昭接过旁边铁匠递来的图纸,用炭笔在大轴的位置画了个圈,“这铁车自身有多重?再加上后头要拉的几十节车厢,刚起步那一下的绞力大得吓人。就这根轴,只要挂上满载的货,跑不出十里地,就会被活生生拧成麻花。”许之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信林昭的话,大同算学推演出来的机关受力,从来没错过。“那真没辙了。”许之一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眼下炼钢炉的火候已经顶破天了,风箱也拉到了死极限。再想往上催炉温,高炉的耐火砖就得先化成泥。火候上不去,就炼不出更硬的精钢。”这便是格物一道上最难跨过的坎儿——万物皆有极限,凡铁难承神力。林昭没接茬,转身走到院子边的一张长条桌前。他提起毛笔,在空白的桑皮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单子。“照着这方子,去库房提矿石。”林昭将纸拍在桌上,“炼这炉钢的时候,按我写的时辰,把黑锰石和白镍石按斤两掺进钢水里。”许之一拿起方子扫了两眼,满脸错愕。大同的矿山确实挖出了这些石头,但历来都被当成炼铁的杂质废料,谁疯了会主动往好好的钢水里扔渣子?“去办。”林昭懒得多费口舌。许之一一咬牙,抓起方子就冲向了高炉。三日后。三号高炉前热浪滚滚。当第一炉泛着暗红幽光的钢水倾倒而出,经过千锤百炼后,一根崭新的传动大轴摆在了林昭面前。这根钢轴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暗银色光泽。许之一亲自抡起八十斤重的蒸汽锻锤,对着钢轴“咣咣”连砸了十几次。火星子直蹦,锻锤的铁面上都崩出了几个豁口,可那根掺了锰镍的特种钢轴,竟连一丝凹坑都没留下。“他娘的,真是神物!”许之一扔下大锤,两眼放光,“有这等硬度,别说拉车厢,就是拿去铸大炮,也绝不会炸膛!”凡铁的极限,被林昭一道方子硬生生砸碎。工匠们一拥而上,将这根坚不可摧的大轴和铁轮子牢牢铆在了一起。当最后一根精钢铆钉被砸实,一台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稳稳地趴在了铁轨上。林昭站在车头前,仰视着这台即将踏碎大晋旧山河的机器。“就叫它‘黑龙’。”林昭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传令修路营,即刻在大同至张家口之间,铺设第一段试跑铁轨。我要这头黑龙,在一个月内跑起来。”大同的修路营倾巢而出。数万名在江南收编的流民和女真战俘,被编入了筑路大军。荒山野岭间,黑火药开山,大铁铲平地。粗壮的枕木和沉重的精钢铁轨,以每天十里的骇人速度向东铺展。大同的粮草供得足足的,白面干粮和咸肉片子敞开肚皮吃,修路营推进得极快。十天后,铺路大军杀到了浑源县地界。按着算学规划好的路线,铁轨正好要穿过浑源县城外的一座土包山。然而,筑路大军在这里,迎头撞上了一堵肉墙。矮山脚下,乌泱泱地堵着三四千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捏着锄头、粪叉和扁担,把垫好的路基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老头,浑源县最大的地头蛇,李员外。“这山是我们浑源县的龙脉!”李员外踩在一块大青石上,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唾沫星子乱飞,“你们这些大同来的丘八,敢在龙脉上动土,这是要断我们全县老少的根!惊了地下的祖宗,惹来天谴,谁担待得起?”底下几千名佃户和李氏宗族的青壮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农具,步步紧逼。修路营带队的校尉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他带着几百名护卫,手里的火铳全垂在身侧,根本不敢抬起来。对面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大同军军纪严如铁律,枪口绝不准对准寻常百姓。“李员外,咱们是奉了大同总督府的军令修路。这道儿是大同算学先生定死的,改不了。”校尉压着火气,耐着性子交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同军又怎么着?大同军不是标榜爱民如子吗!”李员外冷笑一声,满脸泼皮无赖的横肉,“老朽今天就是赌他林昭,不敢当着全天下的面,把这几千老百姓杀光!想从我李家的地头过,不留下十万两买路钱,这铁轨你们就别想往地下钉一寸!”僵持不下。浑源县衙的后堂里,知县老爷正舒坦地靠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刮着茶盖。“县尊,外头闹得快翻天了,咱们真不去管管?”县丞擦着额头的冷汗问。知县嘬了一口茶,嗤笑一声:“李员外那是替咱们探路呢。林昭这头猛虎虽然凶,可他大同军的规矩里写得明明白白,‘不杀无辜百姓’。听说在江南,他为了救几千流民,连三千万两银子都扔江里了。李家拿这几千老少爷们当肉盾去讹钱,林昭要想顺顺当当地修路,就得捏着鼻子破财消灾。到时候,本县自然要分上三成。退一万步说,就算大同军真发了失心疯,本县大不了挂冠回乡,这浑水,让他们自己蹚去。”修路的活儿被硬生生逼停。消息通过苏十三的暗线,八百里加急送回了大同总督府。总督府议事大厅内,气压低得吓人。林昭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急报,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侯爷,这帮刁民摆明了是仗着人多势众,拿龙脉当幌子,骨子里就是想讹钱。”苏十三单膝跪地,声音冷厉,“浑源知县也在后头装聋作哑,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林昭将急报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看着火苗一点点将纸张吞噬。大同的机器一旦转起来,就绝不能停。谁敢挡在车轮子前面,就得被彻底清除。妥协?花钱买路?有了这第一次,以后大同的铁轨铺到哪儿,哪儿就会冒出无数条“龙脉”。大同的钱袋子,迟早被这群地方上的吸血鬼吸干。“秦铮。”林昭开了口,声音寒冽逼人。“在!”秦铮大步跨出队列,浑身杀气腾腾。林昭没有下达任何安民告示,也没打算给浑源县衙发一纸调令。“带两千神机营老兵,去浑源县。”林昭大拇指摩挲着玉扳指,目光冷厉地扫向浑源县的方向,“去库房,提两万斤提纯的黑火药。”秦铮抬眼望去,眼底凶光毕露。“到了地方,一句废话都别说。”林昭的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龙脉挡路,就炸平龙脉。人挡路,就送他们去见祖宗。”浑源县外,土山脚下。李员外让人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路基正中央。几千名佃户在山脚下支起了铁锅,生火做饭,俨然一副要在这儿安营扎寨、死磕到底的架势。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闷震。远处的官道上,一条黑线如乌云盖顶般席卷而来。马蹄声碎如急雨。两千名身披黑色软甲的神机营老兵,护送着几十辆沉甸甸的四轮大马车,在距离土山三百步外,齐齐勒马停驻。秦铮翻身下马,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大同军来了!”佃户们纷纷骚动起来,纷纷抓紧了手里的锄头扁担。李员外坐在太师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笃定了大同军不敢犯众怒,更不敢背上屠杀百姓的恶名。秦铮根本没拿正眼瞧那几千号暴民。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向前狠狠一压。“列阵!”神机营老兵如臂使指,迅速散开,三段击的线式杀阵顷刻成型。两千把连发火铳齐刷刷拉动大栓,黄铜纸壳底火被清脆地顶入枪膛。冷硬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寒气逼人。马车上的厚实苫布被一把掀开,十二门黑黝黝的线膛野战炮被推了出来,炮口直指土山。更让李员外头皮发麻的是,几百名工兵正从马车上往下搬运一桶桶画着骷髅头的黑火药。两万斤烈性炸药,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李员外看着这要命的阵势,眼角狂跳,但他狠狠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恐惧。他一把将几个妇人和半大孩子拽到自己身前挡着,拄着拐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秦铮破口大骂:“吓唬谁呢!这可是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你们大同不是自称王者之师吗?开炮啊!只要你这炮一响,他林昭就是个草菅人命的嗜血屠夫,大同的民心就彻底烂透了!老夫倒要看看,你们谁敢背这个千古骂名!”几千名佃户被李员外的话壮了胆,齐声鼓噪起来。几个泼皮甚至往前迈了几步,用锄头指着神机营的方阵放肆挑衅。“大同的丘八,有种开火啊!”“法不责众!你们敢杀几千人吗!”:()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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