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红毛夷总督(第1页)
长江口外,恶浪翻滚。五艘庞大的西洋盖伦船首尾相连,如同五座漂浮的海上堡垒,死死卡住了吴淞口出海的咽喉要道。高耸的主桅杆上,猩红色的十字战旗在凛冽的东南风中猎猎作响。旗舰“圣玛丽亚号”的艉楼上,红毛夷舰队指挥官皮特靠着雕花木栏。他穿着华丽的天鹅绒收腰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色泽深邃的葡萄酒,目光傲慢地扫视着远处的海岸线。大晋江南巡抚赵文华派来的通译佝偻着背,双手交叠在袖口里死死攥着,目光只敢盯着皮特那双小牛皮靴的鞋尖,半步都不敢逾越。“总督阁下,大晋皇帝陛下的圣旨已经明言。”通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声音透着谄媚,“只要贵军的舰队能把吴淞口那艘没有帆的怪船击沉,顺道把造船厂的机器夺下来。松江府三年的通商免税权,就是您的了。库房里的极品丝绸、上等瓷器,您想装多少就装多少。”皮特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喉咙里滚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东方人的水军,不过是些只能在内河打转的破木板。”皮特将红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高脚杯扔给身后的副官。他大步走到船舷边,伸手拍了拍一门擦得发亮的青铜滑膛炮。炮身冷硬,透着常年见血的杀戮气。“告诉你们那位皇帝。”皮特转过头,碧绿的眼珠里满是居高临下,“在海上,只有巨舰和重炮才是唯一的规矩。东方人根本不懂真正的海战。我会用这三百五十门大炮,让他看清楚,什么是文明对野蛮的碾压。”通译连连点头:“是是是,总督阁下天威……”“敌袭!”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惊叫,直直从主桅杆顶端的了望台砸下来。了望手半个身子探出木桶,脸色惨白,手里的红色警示旗正朝着吴淞口的方向发疯般挥舞。皮特眉头一皱,转身夺过副官腰间的单筒黄铜望远镜,大步跨到船头,拉开镜筒对准了吴淞口的水道。镜片里的画面,硬生生将这位横行海上的指挥官钉死在原地。一艘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正撕开江面的浓雾,从吴淞口咆哮而出。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遮天的风帆,只有两根粗壮的黑铁烟囱直指苍穹,正往外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更让人胆寒的是它的速度。今日刮的是强劲的东南风。按照航海常理,任何从长江口驶出的帆船,都必须以极其缓慢的迂回路线逆风抢航。但这艘黑色的怪船完全无视了风向。它像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顶着东南风,以一条笔直的直线,朝他们狂飙突进。怪船两侧,两个直径达三丈的巨大钢铁明轮在海水中疯狂翻搅。沉闷的机械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明轮带起两道一丈多高的白色水墙。船首那块纯粹由生铁打造的撞角,蛮横地切开海浪。“哐当。”望远镜从皮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甲板上。皮特死死扣住船舷的木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那双碧绿的眼珠里,半生的航海常识正在崩塌。“没有帆……顶着东南风满速?”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通译探头看了一眼,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左满舵!降下半帆!”皮特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强压下心头的骇异,扯开嗓子狂吼,“全舰队摆出横向战列线!把右舷的炮口全推出去!准备迎击!”刺耳的哨声在五艘盖伦船上接连炸响。水手们急得团团转,在甲板上疯狂奔跑。他们拉扯着粗大的缆绳,企图让庞大的盖伦船在海面上完成九十度转向。这是大航海时代最经典的战术。利用侧舷密集的火炮,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力墙,将迎面冲来的敌船轰成木屑。“快!清理炮膛!填火药!塞垫片!把铁球推进去!”甲板下层的炮舱里,红毛夷炮长挥舞着皮鞭,催促着炮手们进行繁琐的前膛炮装填作业。但风帆战列舰的转向,太慢了。定海号舰桥。林昭一身玄色劲装,单手按着黄铜栏杆。狂暴的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那双眼睛里一片沉静。“鉴微”,无声开启。眼前的世界褪去色彩,化作无数精准的数据流。海面的风速、洋流的阻力、敌舰那五艘盖伦船极其缓慢的转向角度、双方不断缩短的直线距离,全在林昭脑海中构建出一个立体的三维坐标系。“想摆战列线。”林昭嘴角撇出冷厉的笑。他连头都没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舰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传令底舱,不减速。左满舵,切他们的t字横头。”秦铮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前方,厉声咆哮:“侯爷有令!切t字头!”底舱。热浪滚滚,温度极高。许之一赤着上身,灰布长衫早就扔在了一边。他牢牢盯着主锅炉那块黄铜压力表。指针正在剧烈颤抖,逼近了那道代表极限的红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加煤!别停!”许之一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无烟煤,冲着几十个铲煤工大吼,“把大同黑山沟的精选煤全填进炉膛里!盯住主汽缸的铜盘密封,漏一丝白烟,老子就把你们塞进炉子里当柴烧!”铁锹翻飞,黑油油的无烟煤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烈焰之中。定海号的蒸汽活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精钢曲轴疯狂转动,将狂暴的工业动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两侧的明轮。海面上。定海号庞大的生铁船身在高速中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左转向。它没有选择和红毛夷的舰队平行对轰,而是像一把横切的铡刀,精准地切入了五艘盖伦船的正前方。这便是海战中最致命的“t字头”阵位。在这个位置,定海号左舷的十二门主炮,可以毫无死角地对准敌方领航舰的船头。而红毛夷那引以为傲的侧舷炮阵,因为角度问题一门都打不出来。他们船头上仅有的两门首炮,面对定海号的生铁防盾,和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距离四里!”了望手大声报数。圣玛丽亚号上,皮特看着定海号那个极其专业的切入走位,心底的寒意蔓延全身。对方不仅有一艘怪物般的战舰,更有着远超他的战术眼光。“开炮!开炮!把那艘黑船轰沉!”皮特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劈砍着船舷。“总督阁下!距离太远了!”炮长绝望地大喊,“我们的青铜滑膛炮,极限射程只有两里半!现在开炮,铁球只能砸进海里喂鱼!”皮特死死咬着牙,眼角因为充血而剧烈抽搐。距离还在缩短。三里半。三里。定海号左舷底层的炮舱内。十二门大同兵工厂出产的百炼钢后膛线膛炮,早已严阵以待。底舱炮位上,没有前膛炮清理填药的拖沓。炮手们面无表情地砸开精钢闭锁栓,“咔哒”脆响中炮尾洞开。纸壳发射药与五斤重的锥形开花弹被接连推入膛线深处。闭锁栓反向旋死,严丝合缝。十二门后膛炮完成装填,前后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黑洞洞的炮口,在液压支架的调整下,缓缓抬起仰角,死死锁定了三里外那艘挂着十字战旗的圣玛丽亚号。定海号舰桥上,林昭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他看着远处那群连开炮资格都没有的红毛夷,眼神冷漠,看着眼前这群即将沉入海底的烂木头。“开火。”:()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