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全速撞击(第1页)
江风毫无征兆地变了向。原本刺骨的西北风,在镇江焦山水域打了个旋,彻底变成了湿热的东南风。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桐油与硫磺味。林昭立在船楼高处,目光穿透江面薄雾。前方两岸山势陡然收紧,江面宽度锐减一半,江水在此处变得极其湍急。“前方有亮光!”桅杆上的了望手扯着嗓子大喊。浓雾被江风蛮横吹散。上百艘轻便的走舸横排在江面上,船上没扬帆,舱里堆满了浸透猛火油的干柴、硫磺和硝石。烈火冲天。百艘走舸被铁索首尾相连,借着东南风和湍急的江水,形成一道横跨江面的移动火墙,直扑大同船队。“右满舵!避开正面!”秦铮大声嘶吼。五十艘蜈蚣船迅速转动木舵。“开火!打碎它们!”两千名神机营士兵将连发火铳架在生铁支架上,对着逼近的火船疯狂倾泻火力。密集的铅弹撕裂江风,狠狠砸在走舸上,木屑横飞。几艘走舸当场被打得千疮百孔,解体碎裂。但火没灭。碎裂的木板带着燃烧的猛火油砸进江里,顺着水流迅速扩散。江面上漂浮着大片燃烧的油污,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火铳能杀人,但杀不死火。走舸距离船队只剩百步,生铁防盾被烤得隐隐发烫。林昭按着刀柄,冷眼盯着水面上蔓延的火舌。砰!旗舰的甲板猛地一震。不是火炮的轰击,震动来自脚下的水底。“底舱漏水了!”一名后勤兵从舱口连滚带爬钻出来,浑身湿透,“船底有东西在凿木板!”林昭快步走到船舷边,低头看向江面。火光映照下,江水翻滚,几道黑影在水下极其灵活地穿梭。轰!外围的七号船和十二号船底部,传来沉闷的炸响。水柱冲天而起。两艘蜈蚣船的吃水线下方被硬生生炸出脸盆大小的破洞。江水伴随着巨大的吸力疯狂倒灌,船体转眼间发生严重倾斜。甲板上的神机营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滑落入江。北方汉子大多不通水性,身上又穿着厚重的棉甲,一落水,棉甲吸满江水,直直往下坠。“救人!抛绳子!”秦铮双眼充血地怒吼。几条粗大的麻绳扔进水里。一名落水士兵刚死死抓住绳索,水下猛地探出一只手,一把扣住他的脚踝。一把带毒的分水峨眉刺,精准扎进士兵的小腿肚子。士兵发出一声惨叫,双手脱力,整个人被生生拖入江底。水面上咕噜噜翻起一大股浓郁的血水。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士兵接连被拖下水。江面上浮起十几个身穿灰黑色鱼皮水靠的男人。他们头上戴着蒙面水罩,手里握着精钢打造的短刀和铁锥。太湖暗鳞卫。明德社豢养了六十年的水下死士,江南水网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一名暗鳞卫单手攀住八号船的船舵,手里拿着一个带倒刺的生铁罐,正用铁锤将铁罐死死钉在船舵下方。铁罐里装满了黑火药,引线藏在密封的竹管内。这是明德社专门用来对付大型楼船的“铁水雷”。砰!甲板上的神机营士兵扣动扳机。铅弹射入水中,江水巨大的阻力瞬间剥夺了铅弹的动能。弹头在水下不到一尺的地方打着旋停滞,缓缓沉底。暗鳞卫毫发无损,甚至在水下冲着船上的士兵比了个割喉的挑衅手势。魁首阎三爷踩着一块燃烧的浮木,从水里冒出头。他一把扯下脸上的水罩,露出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狰狞刀疤。阎三爷吐出一口浑浊的江水,抬头死盯着旗舰上的林昭,眼神透着阴冷的嘲弄。“大同的火铳确实邪门。”阎三爷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但在江南这片水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他举起手里的峨眉刺,直指林昭。“青主出了三百万两现银买你的命。今天,你们这群北方的旱鸭子,全得给老子沉到江底喂王八!”阎三爷猛地一挥手。水面上的暗鳞卫齐刷刷潜入水下。密集的叮当声从各艘船的底部传来,更多的铁水雷被死死钉在船板上。秦铮双眼充血,一把扯下身上的棉甲,咬着刀背就要往江里跳。“老子下去活劈了这帮水耗子!”“站住。”林昭冷声喝止。秦铮右脚已经踏上船舷,硬生生停住动作,转头看向林昭。“大人!火器在水里打不穿!他们把船底凿穿,咱们全得死江里!”林昭没看江面,转身走向甲板中央的弹药箱。他一脚踢开木箱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个用厚重防潮油纸层层包裹的黑药包。这是许之一专门为船队调配的高爆装药。林昭弯腰拿起一个黑药包,拔出腰间的短匕,握住那根长长的防水引线。,!手腕一翻,匕首划过。一尺长的引线被直接割断,只剩下一寸不到的线头。“许之一算过黑火药在密闭空间的膨胀当量。”林昭拿着黑药包,走到秦铮面前。“把所有黑药包的引线,全部剪短到一寸。”林昭下达指令。爆破组的士兵立刻拔出刀,动作极其麻利地切割引线。秦铮看着林昭手里的药包,满脸懵逼:“大人,引线这么短,点火就得炸。咱们扔哪里?”“扔水里。”林昭掏出火折子,吹亮火星。秦铮愣住了:“水里?炸起几团水花能顶什么用?”“水没有形状,也无法被压缩。”林昭将火折子凑近引线,“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可以在水下毫无衰减地传递。”引线转眼点燃,嗞嗞冒出刺目的蓝火。林昭甩手将黑药包扔出船舷。黑药包落入江中,迅速下沉。三秒后。旗舰右侧的江面猛地向上拱起。没有火光,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仿佛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在了江底。一个直径三丈的巨大白色水包在江面上转眼成型,随后轰然炸开。漫天水花夹杂着江底的淤泥冲天而起。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在水下疯狂扩散。蜈蚣船剧烈摇晃,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紧接着,江面上浮起五六具穿着鱼皮水靠的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口,但每个人的七窍都在疯狂往外渗着黑血。眼球凸出眼眶,胸腔诡异地塌陷下去。水下爆炸的恐怖物理动能,通过无法压缩的江水,直接将这些暗鳞卫的五脏六腑震成了肉泥。这就是纯粹的物理超度!阎三爷被爆炸掀起的水浪狠狠拍在浮木上。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死死捂住胸口。耳朵里嗡嗡作响,双眼惊恐到了极点,死盯着周围漂浮的尸体。他引以为傲的闭气功,他练了三十年的水下腾挪身法。在这一颗不起眼的黑药包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时代变了,武功再高,也怕科学!“继续扔。”林昭立在船头,面无表情地下令。几十个被剪短引线的黑药包,接连不断地落入江中。沉闷的连环爆炸在水底疯狂交织。江水像滚烫的开水一样剧烈翻滚。一具具七窍流血的暗鳞卫尸体不断浮出水面,很快便铺满了蜈蚣船周围的江面。太湖暗鳞卫,全军覆没。明德社横行江南水网百年的江湖底牌,在工业化深水炸弹的无差别洗地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过。水底的凿击声彻底消失,水下的危机解除了。但前方的江面上,上百艘燃烧的走舸已经逼近船队不足三十步。猛火油燃烧产生的高温,将蜈蚣船的生铁防盾烤得通红。甲板上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江面太窄,火船连成一排,根本没有转向避让的空间。“大人!火船撞过来了!”秦铮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声嘶力竭地吼道。林昭抬头,看着漫天压下的火海。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大拇指缓缓转动着玉扳指,格局在此刻彻底打开。“传令全军。”林昭的声音在江风中异常清晰,“所有人退入底舱,关闭舱门。”秦铮瞪大眼睛:“那甲板怎么办?”“桨手就位。”林昭握住船舷边滚烫的铁把手,吐出四个字,“满帆,全速撞过去。”秦铮倒吸一口凉气。用木质的蜈蚣船去硬撞满载猛火油的火船?这无异于飞蛾扑火。但他没有丝毫迟疑,大同军的字典里,就没有“退”这个字。“全军入舱!桨手死命划!撞碎它们!”两千名士兵迅速撤入底舱。五十艘钢铁蜈蚣船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白浪,迎着漫天火海,毫无减速地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林昭独自立在船楼最高处,黑色劲装被热风卷起。火光映照在他冷酷的眼底,恰似一尊从地狱踏火而来的活阎罗。距离,十步。火舌已经舔舐到了旗舰的船首。撞击,即刻发生。:()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