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大同那只金鸡杀疯了(第1页)
赵衍翻完第一页,手就没挪开过。龙椅上的皇帝保持着一个姿势,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身边的太监想递茶,被他抬手挡了回去。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百官的呼吸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把九边重镇的煤铁储量、商路走向、驻军粮饷缺口,全部拆解成了一目了然的账目。赵衍越看越慢,越看越心惊。五百万两。这几个字反复出现在疏文的关键节点上。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详尽的推算依据,环环相扣。他合上册子,抬起头。满朝文武屏息等着。赵衍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又看了一眼站在户部队列里的魏源。“此疏干系重大,容朕细看。”退朝。百官鱼贯而出。太子赵承乾走在前头,脚步稳当,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早就翻了天了。皇帝没当场否决,就是最好的信号。魏源从人群里出来,跟太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各走各的路。但旁边几个眼尖的官员全看见了,太子嘴角那道弧线,压了半天也没压下去。卫渊回到府上,换了身常服,直接钻进书房。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心腹幕僚郑先生从侧门溜了进来。郑先生五十出头,干瘦如柴,但一双眼珠子转得飞快。他在卫渊身边做了十二年幕僚,干的就是打探消息、揣摩圣意这档子活。“查到了?”郑先生从袖里取出一张纸条,双手递过去。“通政司那边有人欠咱们人情,抄了个大概。”卫渊展开纸条,扫了两眼。五百万两。这几个字跳进眼里的瞬间,他拿纸条的手停了一下。“学生反复核算过,这个数字不是吹出来的。大同那边的账本,户部有备案。光精铁和羊毛两项,年利润就够养活半个九边了。”“太子今天递这份疏文,明面上是魏源写的,但学生敢断言”卫渊把纸条搁在桌上。“不用断言。”“除了林昭,没人写得出这种东西。”郑先生点头,脸色很不好看。“首辅,这份疏文一旦被陛下采纳,九边的盐铁煤矿商路全部重新洗牌。”“咱们在宣府、蓟镇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一夜之间就成废纸。”卫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郑先生。”“学生在。”“你觉得,陛下会不会推行此策?”郑先生沉吟片刻,没绕弯子。“挡不住。”卫渊抬眼看他。郑先生硬着头皮往下说。“国库穷到了什么地步,首辅比学生更清楚。”“现在有人递上来一个能年入五百万两的法子,大同三年的实绩摆在那儿,白纸黑字,陛下不可能不心动。”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卫渊闭上眼睛。郑先生大气不敢出,等着。“那就不挡。”“让他进来。”卫渊睁开眼,目光沉沉。“首辅的意思是……”“魏源也好,林昭也好。他们现在是在外头。”“一条没笼头的野狗,想咬谁就咬谁。老夫一拳打过去,他窜到草丛里,连根毛都摸不着。”他走到书案前,把那张纸条拈起来,凑到烛火上。火光映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明一阵暗一阵。“可他要是进了内阁呢?”郑先生呼吸都紧了。“进了内阁,就得守内阁的规矩。就得分权,就得跟老夫坐同一张桌子。”纸条的边角烧卷了,发出一股焦苦的味道。“在外头撒野谁都拿他没辙。可坐到桌前,就得端起碗。”卫渊看着那张纸条化成灰烬,一片一片飘落在砚台旁。“端起碗,就有人能往碗里下药。”“到时候,老夫有的是法子,让他一口一口把自己噎死。”郑先生后背已经湿透了。跟了首辅十二年,这种话他总共听过三回。前两回,对手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学生明白了。”“去办一件事。”“明天廷议之前,让咱们的人别出头。谁要是跳出来反对这份疏文”“老夫亲自摘了他的乌纱帽。”郑先生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卫渊喝了口凉参汤,皱了下鼻子。太苦了。“林昭啊林昭。”“老夫等你进京。”养心殿。赵衍用了整整两天,把那本《九边贸易税收疏》翻了四遍。第一遍粗看,心跳加速。第二遍细看,坐立难安。第三遍拿着朱笔逐条批注,越批越沉默。第四遍合上册子,在御案前枯坐了半个时辰。随后他密召户部尚书王毅入殿问话。“这疏文里的数据,你看过没有?”王毅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回陛下,臣……连夜核验过了。”“说实话。”“数据……基本属实。”王毅咬着牙往下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大同那边的账目,户部确实有备案。精铁锭的出货量、羊毛呢的市场价、煤炭的成本折算……误差极小。”赵衍手指在御案上点了两下。“那为什么户部自己做不出来?”王毅的汗直接从额头淌到了下巴,在金砖上砸出一小片水渍。“臣……臣无能。”赵衍盯了他几息,没说话。挥手,赶走了。紧接着叫了工部尚书进来。问的还是同一个问题。工部尚书跪得更低,几乎把脸贴到了地砖上。回答跟户部尚书如出一辙,就是多了三个字“大同的高炉炼钢之法,工部曾派人去学过,但……水平确实不如神灰局。臣……”他吞了口唾沫。“臣惭愧。”赵衍没说话。那种沉默比骂人还难受。“滚吧。”“魏进忠。”“奴婢在。”“朕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说实话。”魏进忠扑通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大同这三年,林昭到底赚了多少银子?”魏进忠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皇帝问这话,说明已经把疏文背后的门道看穿了。这时候藏着掖着,被查出来就是掉脑袋的事。但如果照实说,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皇帝听完,可能直接动杀心。“奴婢……”“朕说了。实话。”魏进忠额头贴地,牙一咬。“回万岁爷。据奴婢所知,神灰局三年累计进账。”他报了一个数字。养心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魏进忠膝盖跪得发麻,额头上的冷汗在金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空旷的大殿里放大了好几倍。然后他听见了赵衍走动的脚步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在边关苦寒之地。三年时间。”“做到了朕这个皇帝二十年没做到的事。”魏进忠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出。赵衍没有发怒,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老松和积雪。“传旨。”魏进忠浑身一震。“明日廷议。”赵衍转过身来。残阳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召内阁全体、六部堂官、都察院主官。太子一并出席。”他停了一息。“议题只有一个。”“《九边贸易税收疏》。”魏进忠的心猛跳了一下。廷议。不是早朝上随口议两句就拉倒的那种。是关起门来,所有实权人物到场,不吵出结果不散会的正式廷议。上一次开这种规格的廷议,还是三年前讨论大同互市存废的时候。“奴婢遵旨。”赵衍摆了摆手。魏进忠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赵衍重新转向窗外,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把林昭扔去大同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觉得那是流放。包括他自己,也没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在北境那种鬼地方翻出什么浪来。结果呢?万斤精钢,千匹战马,草原互市,羊毛呢布,玻璃祥瑞。现在又多了一份能给国库年增五百万两的税改方案。赵衍忽然笑了一声。“林昭。”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极轻,像是在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大同的少年说话。“你最好一直这么有用。”:()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