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封窑扣砖(第1页)
刘弘坐在太师椅上,眼珠子转了两圈,原本紧绷的脸皮突然松了。“碰不过?”他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我是朝廷命官,他是钦差。他手里有刀,我手里有印。”“这里是大同,不是他林昭的林家村。”刘弘喝了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回碗里。“他杀鞑子,那是武人的事。但这大捷怎么报,战利品怎么入库,那就是咱们文官的笔杆子说了算。”张得贵捂着还在发肿的半边脸,听出点味儿来了。“大人的意思是……”“他不是要在那鸟不拉屎的黑山建厂?还要炼铁?”刘弘放下茶碗,手指头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建厂得要砖吧?得要木头吧?炼铁得要石灰吧?”“这大同地界上,哪怕是一块砖头,那也是在大同府的账册上记着的。”张得贵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拍大腿,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妙啊!”“他林昭有钱又怎么样?有钱买不到东西,那就是废纸!”“咱们不用跟他动刀动枪。”刘弘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装官印的盒子,眼神阴冷。“跟这种愣头青动刀动枪,那是下策。”“咱们用软刀子。”“软刀子割肉,不见血,但这疼,能钻进骨头缝里去。”张得贵赶紧凑过去研墨,一脸奴才相。“大人,那咱们这就出个告示?理由呢?”“理由?”刘弘嗤笑一声,提笔蘸饱了浓墨,“现成的。”“北蛮受挫,必有报复。为了全城百姓脑袋上的安危,为了抗蛮大局,大同全城即刻战备。”“所有物资,一律由府衙统一调配,严禁私相授受!”……三十里外,黑山工地。风里全是煤渣味。几千号流民跟蚂蚁似的在工地上转,号子声震天响。许之一站在刚挖好的深坑边上,那身长衫早成了抹布,全是黑灰。头发乱得像鸡窝,里头还夹着两根草棍。“挖!还得往下!”许之一挥着手里的图纸,冲着坑底下的工匠吼。“炉基不稳,到时候一炉铁水漏出来,把你我都烫成熟肉!”“坡度!我说的是三十五度!你给我弄成四十度,料怎么倒?让你趴着送进去吗?!”底下的工匠被骂得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只顾挥汗如雨。许之一虽然嘴毒,但给饭给钱是真痛快,跟着这种疯子干活,心里踏实。骂完一通,许之一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扭头看向官道。空荡荡的,连只鸟都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许之一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头。“苏安那个死胖子是掉钱眼里爬不出来了?”“耐火砖不到,内胆怎么砌?没有内胆,这炉子就是个大号夜壶!”他为了这个炉子,特意包了大同东郊几个老窑口。那种特种青砖含硅高,耐烧,是现在的关键。按时辰算,第一批砖早该到了。就在许之一急得想拿算盘砸人的时候,官道尽头终于腾起一团黄土。“来了!”旁边的小工喊了一嗓子。许之一伸长脖子看过去,脸一下子黑了。不是车队。只有一匹快马,马上的人晃晃悠悠,还没停稳就滚了下来。来人是负责采买的管事,平日里挺利索个人,这会儿帽子丢了,袍子撕了大口子,脸上全是血道子。许之一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管事的领子。“砖呢?!”“别告诉我你把钱拿去喝花酒了!耽误了工期,老子把你扔炉子里炼了!”管事大口喘着粗气,吓得脸煞白。“许……许总领……不是钱的事儿。”“那是怎么了?窑塌了?”“不是……”管事带着哭腔,“被扣了。全被扣了。”许之一愣了一下,手劲稍微松了点。“什么叫扣了?谁敢扣神灰局的东西?”“衙门!是大同府衙!”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诉。“小的带着车队去了东城砖窑,钱都付了,砖都装车了。结果突然冲出来一大帮衙役!”“二话不说,直接贴封条!还把那几个窑主全抓了!”“那帮衙役说了,见窑就封,见料就扣。别说耐火砖,就是烂泥砖,现在一块都运不出城!”许之一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是搞技术的,不懂官场那些弯弯绕。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在断他的粮,毁他的炉子。“凭什么?!”许之一嗓子都劈了,“咱们给的是真金白银!大晋律哪条规定不让人买砖了?”管事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撕得皱皱巴巴的纸。“许总领,您看看吧。这是知府大人刚贴的告示。”许之一一把抢过来。《战时物资管制令》。“兹因北蛮猖獗,为保大同全城安危,凡城内所有砖瓦、木石、石灰、桐油等营造物资,一律收归府衙统一调配。”“即日起,片瓦不得出城。”“若有私自买卖、囤积居奇者,一律视为通敌资敌,抄家下狱,严惩不贷!”……许之一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眼里的红血丝都要爆开了。这是要绝他的户啊。这炉子就是他的命,是大晋的第一炉钢水,是他许之一证明自己的命根子。现在,有人拿一张破纸,就要让他停工?“物资管制?去他妈的物资管制!”许之一把那张告示团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气,跳上去用力踩了两脚,踩进了煤灰里。旁边的管事苦着脸劝。“许总领,那是衙门的封条,那是官差,咱们……”“官差算个球!”许之一一把推开管事,顶着那头鸡窝乱发,转身就往旁边的火药车跑。“敢断老子的火,我就去断了他的根!”“来人!备车!”“给我装二百斤黑火药!再把那几个没良心炮的药包给我带上!”“我不管他是知府还是天王老子,敢封我的砖,我就去大同府衙门口给他放个大烟花!”“我看是他的砖头硬,还是老子的炸药包硬!”:()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