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吴大人的脸有点疼(第1页)
站在河堤对岸的工部员外郎吴敬中,手里捧着一本蓝皮册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都水司林昭,擅改祖宗营造法式。以烂泥充作条石,以竹片充作铁筋,视军国大事如儿戏。”“所筑堤坝,形同烂泥,不堪一击。”写完这几句,吴敬中吹干了墨迹,抬头看了看天色,对身边的随从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回大人,刚过巳时。”“好。”吴敬中合上册子,双手笼在袖子里。“咱们就在这儿看着。我倒要瞧瞧,他这堆烂泥巴,能挺到什么时候塌下来。”“怕是用不着等洪水,一阵风就能把这戏台子给吹散了。”围观的百姓也是指指点点。在他们的认知里,修堤那是大工程,得用千斤重的大条石,得用糯米熬浆,一层层地码,那才叫结实。拿竹片编框子,再往里头倒泥浆?这不是糊弄鬼吗?“作孽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农顿足长叹。“这可是永定河!一旦决口,淹的可是咱们的庄稼!”“这当官的为了省钱,竟然拿烂泥来糊弄,这是要害死咱们全家老小啊!”“嘘!老丈慎言!没看见那边站着的都是锦衣卫吗?”面对漫天的质疑和谩骂,林昭充耳不闻。他站在高处,目光冷冽,只盯着那一道道工序。搅拌、运输、浇筑、震捣。三千名流民组成的施工队,虽然毫无技术可言,但胜在力气大,听指挥。半个时辰。在工部那边的石匠还在哼哧哼哧地打磨完一块青条石的功夫,都水司这边,一段长达三丈、高五尺的灰色墙体模具,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吴敬中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脸,渐渐僵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灰色墙体,正沿着河岸快速蜿蜒。一个时辰,十丈。两个时辰,二十丈。夕阳西下时,都水司这边竟然已经立起了百丈长的木模,里面的泥浆已经填满抹平。而河对岸的工部工地,几百个老师傅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不过才砌了不到三丈的石堤。夜幕降临,西风渐起。林昭没有回城,就在河堤上搭了个帐篷。“传令下去。”林昭看着那些刚刚浇筑好的模具,神色严肃。“所有护堤队员,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每隔半个时辰,往草帘上洒水养护。”“谁若是敢偷懒让神灰干裂了,就把他填进永定河喂鱼!”这一夜,注定难眠。工人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给烂泥喂水,但看着林昭那阴沉的脸色和赵厉手里寒光闪闪的绣春刀,没人敢多问一句。只有细微的滋滋声,从草帘下传出。翌日。日头偏西,残阳如血。此时距离最后一次浇筑,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时辰。河堤之上,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轰鸣声,以及数千人压抑的呼吸声。对岸工部的工匠们早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抱着膀子,踮着脚尖往这边瞅。员外郎吴敬中更是命人搬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河滩高处,手里端着茶盏,嘴角挂着冷笑。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把湿乎乎的烂泥灌进木头匣子里,捂上一天一夜就能变成堤坝?这要是能成,他吴敬中就把这永定河的水给喝干了。“时辰到。”林昭站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道绵延百丈的木质模具。“刘一手。”林昭唤了一声。“小人在!”“拆模。”吴敬中猛地直起身子,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烂泥塌下来的瞬间。“拆——!”随着工头的一声令下,数百名汉子手持铁锤和撬棍,齐刷刷地冲向了木模。“咣当!咣当!”铁锤敲击木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紧紧箍住木板的楔子被一一敲松。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石匠王大锤手中的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别。“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巨大的厚木板干脆利落地脱离了墙体。啪嗒。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哗啦啦——沿着百丈河堤,那一排排早已松动的木板接二连三地被拆下,露出了里面的真容。夕阳的余晖下,一道灰白色的巨墙,静静地卧在永定河畔。它浑然一体,没有一丝拼接的痕迹。那些被嘲笑的竹筐,此刻已隐没在坚硬的石体中,成为其筋骨。“这……这怎么可能?!”对岸,吴敬中猛地站起身,太师椅被他带翻在地。他顾不上体面,踉踉跄跄地冲到河边,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外。烂泥……真的站住了?而且看那样子,极为平整!“我不信!障眼法!这定是妖术!”吴敬中嘶声大吼,指着对岸。,!“风一吹肯定就倒了!那是泥巴!那是泥巴啊!”不仅是他,就连那些亲手干活的流民也傻了眼。他们昨天明明亲手把那一桶桶稀烂的泥浆倒进去的,怎么一天过去就变成了一整块石头?“愣着干什么?”林昭从高台上走下来,来到那堵墙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墙面,触手微温,粗糙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硬质感。虽然才过了一天,但这初凝的强度,已经足够傲视这个时代所有的夯土版筑了。“去找个力气大的。”林昭转头看向赵厉。“试试成色。”赵厉挥手招来一个身如铁塔般的壮汉。“蛮牛,去,给我踹烂它!”赵厉指着墙喝道。蛮牛看着那灰扑扑的墙,瓮声瓮气道:“大人,这可是泥捏的,俺一脚下去怕是给踹个大窟窿,到时候还要赔钱不?”“踹坏了赏你十两银子!”林昭插话道。“若是踹不坏,你也有一两银子拿。”蛮牛眼睛一亮,十两银子!那是他三年也挣不来的钱。“大人瞧好吧!俺这就给它拆了!”蛮牛后退几步拉开架势,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暴喝,整个人朝着那堵墙狠狠撞去。嘭——!“我的娘咧……”只见那蛮牛抱着右腿,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再看那墙,只有离地三尺的地方,留下了一个脚印,连块皮都没掉。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轰然炸响的议论声。“神墙!这是神墙啊!”“老天爷显灵了,这烂泥真是宝贝!”:()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