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平一平通州的账(第1页)
“啪。”一声脆响。不知道是谁,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狠狠砸了过来。石头没砸中赵刚,砸在了他胯下战马的护额上。战马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赵刚猝不及防,险些被掀翻下来,狼狈地死死拽住缰绳。这一下,就像是往滚油锅里倒了一瓢冷水。“砸死这帮狗日的!”人群里爆出一声怒吼。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石头、烂泥、甚至是鞋子,雨点一样朝着官兵阵列飞过去。“反了!反了!”赵刚挥舞着腰刀,疯了似的乱砍空气。“给我杀!挡住他们!杀无赦!”他身边的亲兵下意识地挥枪去刺冲在最前面的苦力。噗嗤。鲜血溅起。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捂着肚子倒下,血把破烂的麻布衣裳染得黑红。这一见血,彻底炸了营。苦力们不再是人。是潮水。是海啸。几千人咆哮着,推搡着,踩踏着,朝着那两百官兵压了过去。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冲。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退!快退!”前排的士兵根本顶不住这种自杀式的冲击。长枪被夺走,折断。盾牌被掀翻。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兵,这会儿被吓破了胆,丢盔弃甲往后缩。谁也不敢真在这个时候屠杀几千百姓。那是要掉脑袋的。高台上。林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到秦铮身边。朱常像是一摊烂泥,瘫软在木板上,裤子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骚臭味。他惊恐地看着林昭,嘴唇哆嗦着想求饶。林昭蹲下身。他伸出手,很细心地帮朱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动作轻柔得像是老友叙旧。“朱老板。”林昭凑到朱常耳边,声音很轻。“借你的命,平一平这通州的账。”朱常瞳孔猛地放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铮手里的刀光一闪。朱常身上的绳索断了一半。只松开了脚,手还绑着。林昭站起身,抬脚。砰!这一脚正踹在朱常的屁股上。朱常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肉球一样,直接从高台上滚了下去。正好滚落在赵刚的马蹄前。林昭站在高台边缘,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朱老板说了!把贪的钱都吐出来!就在赵刚那儿!”“谁抢到算谁的!”轰!这句话比火药还好使。原本只是想报仇的苦力们,这会儿眼里多了贪婪。那是对生存的渴望。“抢钱啊!”“那是咱们的血汗钱!”人群瞬间失去了理智,疯狂地涌向朱常和赵刚。赵刚的战马瞬间被几十只手拽住,硬生生把他从马上扯了下来。“救命!救我!”赵刚的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淹没在无数双脚底板下。朱常更惨。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无数愤怒的拳头和棍棒淹没了。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了一团。这是一场狂欢。一场属于弱者的、血腥的狂欢。高台上。林昭负手而立。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鉴微,启。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他看到了赵刚被踩断的左手。看到了朱常被撕烂的锦袍。更看到了人群中,几个眼神阴狠的汉子,正趁乱用短刀捅向赵刚的要害。那是灭口。林昭的视线快速移动,将这几个人的面孔一一刻在脑海里。左脸有黑痣的。右臂纹着青蛇的。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的文士。这些人,都是线索。都是日后清算工部这笔烂账的证据。“少爷……”许之一抱着银箱子,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台下那地狱般的场景,脸色煞白。“这……这也太……”他想说残忍,又说不出口。毕竟这些人刚才还要杀他们。许之一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我算过那么多账,可这人心的账……怎么比算学还难算?”“算学有定数。”林昭头也没回,淡淡地说道。“人心没有。”“把人逼成了鬼,鬼就要吃人。”宋濂站在一旁,手里的账本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看着台下血肉横飞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这就是官场。这就是大晋朝光鲜亮丽的外皮下,溃烂流脓的伤口。不把脓挤出来,这伤永远好不了。就在赵刚和朱常快要被打成肉泥的时候。呜——呜——一阵沉闷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声音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广场上的喧嚣。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咚。咚。咚。那是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不是赵刚那种杂牌巡河营能比的。这是重骑兵。广场边缘的苦力们停下了动作,惊恐地回头张望。只见通州大道尽头,尘土飞扬。一支黑甲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墙,缓缓压了过来。每一名骑兵都戴着全覆式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们手持长戈,背负硬弓。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兽头,以及两个烫金大字:京营。工部尚书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为了保住通州这个钱袋子,竟然私调京营入场。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刚才还疯狂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京营就是天。是不可战胜的死神。恐惧重新占据了上风。苦力们开始后退,丢掉手里的石头和棍棒,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刚才那股子拼命的血气,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散得干干净净。赵刚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但他看到那面旗帜时,肿胀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狞笑。“来……来了……”“你们……都得死……”骑兵在广场边缘停下。为首的一名将领策马而出。他身穿山文甲,手提马槊,面甲下的声音冷硬如铁。“聚众造反,格杀勿论。”“全军列阵!”哗啦。五百名骑兵同时举起长戈,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高台上的四个人。许之一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宋濂脸色惨白,但他咬着牙,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昭身前。秦铮上前一步,长刀横胸,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面对京营铁骑,哪怕是他,也没有半分胜算。唯独林昭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玉佩,挂回腰间。接着,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黝黝的牌子。那是一块铸铁腰牌。上面刻着水波纹,中间是三个古篆字:都水司。林昭把腰牌在手里掂了掂,侧头看向身后紧张的三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里的杀气瞬间收敛。“行了。”“戏演完了。”林昭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青衫衣领,昂起头,大步走到高台最前方。“该办正事了。”:()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