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工部门前当街喊冤(第1页)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晨雾还没散透。宋濂第三回扯他那身洗得都泛白的青布袍子了。他深吸了口气,系上腰带,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快翻烂的《大晋律》。书角都卷巴了,纸页黄不拉几的。他把书紧紧揣进怀里,贴着心口那块儿。那儿,跳得跟擂鼓似的。秦铮蹲在院子里,正磨他那把刀。刀刃子在晨光底下泛着瘆人的冷光。嚓嚓嚓,磨刀石来回拉,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扭头看宋濂。“走不走?”宋濂咽了口唾沫,喉咙眼儿发干。“走。”俩人出了都水司那破院子。街上人还不多。卖早点的老王头儿刚支起摊子,包子笼屉里冒着热气,白花花的。宋濂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昨儿晚上就没吃饱,都水司穷得快揭不开锅了。秦铮耳朵尖,听见了,从怀里掏出俩干硬的窝窝头,扔给宋濂一个。“先垫吧垫吧。”宋濂接住,啃了一口。硬得硌牙,跟啃石头似的。可他没吭声,一口一口硬啃完了。俩人穿过长街,拐进朝阳门里头那条官道。工部衙门就在前头不远。大红漆门,门楣上“工部”俩大字是太祖御笔,金灿灿的。门口杵着四个守卫,穿着工部那青黑色的差服,腰里挂着明晃晃的腰刀。一个个鼻孔朝天,跟谁欠他们钱似的。宋濂和秦铮走到跟前儿。守卫斜着眼瞟了他俩一眼。为首那个留着八字胡的,上下打量了宋濂一番,嘴角咧开,露出个讥笑。“哟,哪儿来的要饭的?”宋濂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着那守卫。“在下都水司主簿宋濂,奉都水司主事林大人之命,来工部办差。”他声儿不大,但挺稳当。守卫愣了愣,紧接着笑出了声。“都水司?”他扭头冲旁边几个同伴儿挤眉弄眼。“你们听见没?都水司!”几个守卫跟着笑起来。“那破衙门还没塌?”“听说就剩仨人了,嘿,原来是真的啊。”“瞧这寒酸样儿,衣裳都洗破了,还主簿呢,哈哈哈。”八字胡守卫笑够了,抬手往旁边一指。“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工部衙门是你们这号人能来的?”宋濂没动弹。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双手递上去。“这是都水司的公文。麻烦您通传一声。”守卫看都没看,直接一巴掌把公文拍地上了。“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都水司那破地方,十年没人搭理了,还敢来工部找脸?”公文落地上,沾了灰。宋濂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土。他抬起头,看着那守卫。“按《大晋律·官制篇》第三十七条,朝廷各部衙门不得无故拒收他部公文往来。”“您拍落公文,这已经是违律了。”守卫一愣。他没想到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书生,还敢跟他掰扯律法。“你他娘的……”守卫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宋濂。秦铮眼皮抬了一下。就一下。下一瞬,他已经杵在守卫跟前儿了。没人看清他咋动的。他的手搭在守卫伸出来的手腕子上,跟抓根枯树枝儿似的。五指一收。守卫脸色刷一下白了。他张嘴想喊,愣是憋不出声儿来。骨头断的声音很轻,跟踩断根干柴似的。咔嚓。守卫身子一软,扑通跪地上了。秦铮松开手,退后一步。手又搭回刀柄上。他眼神扫过其他几个守卫。没说话。也不用说。那几个人腿肚子都在转筋。宋濂走上前,蹲下身,把公文摊开在那守卫跟前儿。“再说一遍。”“在下都水司主簿宋濂,奉都水司主事林大人之命,来工部办差。”“麻烦您,通传一声。”守卫捂着手腕子,疼得直哆嗦。他抬头瞅了眼秦铮,又瞅了眼宋濂,最后咬着牙说:“你……你们等着!”他挣扎着爬起来,捂着手往衙门里头跑。宋濂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秦铮站他旁边,手还搭在刀柄上。俩人就这么杵在工部衙门门口。不到一盏茶工夫,里头传来脚步声。钱光带着七八个衙役走出来了。他穿着工部郎中的官袍,腰里系着玉带,一脸傲气。看见宋濂和秦铮,他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紧接着笑出了声。“哟,林大人倒是好大的架子啊。”“派俩要饭的来工部讨饭?”他身边的衙役跟着笑起来。宋濂脸色没变。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钱郎中。”,!“在下都水司主簿宋濂,奉都水司主事林大人之命,来工部领咱们被拖欠的经费。”钱光笑得更欢了。“经费?”“都水司还有脸提经费?”他扭头看身边的衙役。“你们听见没?他说要经费。”衙役们又是一阵哄笑。宋濂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本账册的时候,手指顿了顿。他深吸口气,把账册掏出来。翻开。纸页泛黄,边角都卷巴了。他盯着上头的数字,喉咙滚动了一下。“按朝廷章程……”他声音有点哑。“工部每年该给都水司拨五千两银子。”他抬起头,看着钱光。“可这三年,工部就给了八百两。”声音高了些。“还欠着一万四千两呢。”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钱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宋濂手里那本账册,眼神闪了闪。宋濂没搭理他的反应,接着往下说。“按《大晋律·财赋篇》第十九条,朝廷各部衙门经费由户部统筹,工部代拨。”他手指在账册上点了点。“要是无故拖欠,每年得加罚一成利息。”钱光喉咙动了动。宋濂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三年下来,本带利,一万八千两。”钱光脸色变了。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青,跟川剧变脸似的。宋濂合上账册。“钱郎中,这笔账,您是认呢,还是不认?”钱光冷笑一声。“认?凭啥认?”“都水司十年没人管,账目乱得跟浆糊似的,谁知道这些银子是不是早让你们自个儿贪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都水司的破主簿,也敢来工部撒野?”“真以为攀上了林状元,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宋濂站原地,没动。他手攥紧了账册,指节都发白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耳朵边儿嗡嗡响。他知道,只要他开这个口,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打今儿起,他就是那个敢跟朝廷六部叫板的疯子。可是……他想起了那些被大水淹死的百姓。想起了那些让贪官吞进肚子里的银子。想起了自个儿这十年,冲着树发的那些牢骚。够了。他深吸口气。转过身。面朝街道。街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了。卖早点的老头儿,推车的苦力,赶着去衙门的小吏,还有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都在往这边儿瞅。宋濂抬起头。声音从喉咙眼儿里挤出来。一开始有点哑。“诸位父老乡亲……”他停了停。再开口时,声儿洪亮了起来。“过往的士子们!”街上的人都停下了。扭头看他。宋濂举起手里的账册。“在下都水司主簿宋濂!”“今儿个在工部衙门门口,当着大伙儿的面儿,念念工部拖欠都水司经费的明细!”话音一落。街上瞬间炸了锅。卖早点的老头儿放下手里的活计,探着脑袋往这边儿瞅。推车的苦力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几个读书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人群越聚越多。宋濂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得老远。“工部每年该给都水司拨五千两!”“这三年就给了八百两!”“还欠着一万四千两!”“按律加罚利息,本带利一万八千两!”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工部还欠都水司的钱呐?”“一万八千两,这可不是小数儿啊。”“怪不得都水司这些年没人管呢,敢情是让工部卡了脖子。”钱光的脸彻底白了。他万万没想到宋濂会来这一手。当街喊冤。这是要把工部的脸面往地上踩啊。:()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