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成王败寇京华震动(第1页)
贡院内,钱学士听着墙外山呼海啸般的喧哗,脸色比刚出锅的猪肝还要难看。他悄悄抬眼,瞥向主位上的陈希文。老尚书神色自若,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他的目光只落在榜单上,看着“陆文渊”三字被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这是对盘根错节的世家,落下的一记重锤。也是为那个尚未蒙面的少年,铺下的第一块垫脚石。陆文渊的名字一晃而过,唱名继续。二甲前十……一甲第三名,探花……一甲第二名,榜眼……当榜眼的名字被高声唱出,贡院内外,数万人的嘈杂声竟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死寂。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无数双眼睛,穿过人群,死死盯着贡院那扇朱漆大门。无数颗心脏,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喉咙眼。只剩最后一个名字了。那是独占鳌头,光耀当世的名字。那是名扬天下,注定要载入青史的名字。会元!唱名官捧着名册的手,青筋毕露,微微发颤。他缓缓转身,面向贡院大门的方向,用尽了毕生力气,吼出了那个早已注定要震动京华的名字。“今科会试第一名——”“会元——”声音在贡院上空盘旋,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风,停了。呼吸,也停了。“荆州府——”“林——昭!!!”轰!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声音落下的瞬间,贡院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一张张僵在半空的、写满错愕的脸。林昭?那个被传得心思诡谲、德行有亏的林昭?那个写文章剑走偏锋,不容于正道的林昭?那个荆州府来的寒门少年?怎么可能是他?!陆家的豪奴们,手里的鞭炮还未收起,此刻一个个呆立当场,如同被寒霜打过的木桩。有人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传来。不是梦。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人群的哗然如山崩海啸,声浪几乎要将贡院的琉璃瓦都掀飞!“林昭!真是林昭!”“天!荆州林昭,是今科会元!”“谁还敢说他心术不正?陈总裁亲自点的会元,这是国朝认可的栋梁之才!”“我就说!那些流言蜚语,定是嫉妒!是有人怕了!”方才还在高声议论林昭德行有亏的那名青衫书生,此刻脸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他愣了半晌,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身边的人干巴巴地说道:“我……我就说嘛,林会元的文章,需得细品,那叫……那叫大巧若拙!寻常人看不懂罢了!”成王败寇,仅此而已。昨日的诋毁与质疑,在“会元”这两个金灿灿的大字面前,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吹捧与赞美。林昭这两个字,在短短半日之内,便化作一场席卷京华的风暴。然而,风暴的最中心,静心斋,却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斋内,林昭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端坐案前。他面前摊开的,是一卷记录前朝宫廷用度的废弃卷宗。他看得专注,仿佛上面“某年某月,尚食局采买黄鱼三百斤”的字样,比他刚刚夺得的会元功名,还要紧上千百倍。外界的滔天声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魏进忠看着灯下那个对泼天富贵恍若未闻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悄然爬上。老太监的脚步轻得像猫,将手中紫檀木食盒放在桌上。“林公子,会试大喜。”他打开食盒,将一盅白玉碗盛着的官燕推到林昭面前,声音平缓,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陛下闻公子高中,特意赏下的,公子该补补身子。”林昭的视线终于从卷宗上移开,落在那盅热气氤氲的燕窝上。他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一个极轻微的动作。魏进忠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有劳魏公公。”林昭开口,声音平淡如水,“只是这燕窝,火候微有不纯。”魏进忠脸上的褶子僵了一瞬。“哦?公子何出此言?”“银骨炭之火,其气清冽,炖煮官燕,可尽出其胶着之气,又不染烟火味。”林昭端起玉碗,却不入口,只在鼻尖前一晃。“这一盅,炖煮时混入了一丝杂木炭火的气息,虽淡,却坏了银骨炭的纯粹,也让这燕窝的清气,蒙了尘。”魏进忠端着托盘的手,指节在无人看见的袖中,微微发白。御膳房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不是菜的问题。林昭不是在点评菜肴,而是在用他魏进忠唯一能听懂,也只有他能听懂的方式,传递讯息!老太监的呼吸,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公子说的是。”魏进忠不动声色地躬身,准备收走食盒,声音依旧干瘪。“是老奴疏忽了,回头定严查御膳房。”林昭却放下了汤盅,目光悠悠转向窗外,那株在夜色中显得萧索的老树。他状似无意地开了口,声音很轻,飘散在昏黄的灯火里。“这静心斋虽好,万籁俱寂,最宜读书。”“但院里的落叶,似乎多了些。”“夜风一吹,总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扰人清梦。”落叶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扰人清梦!魏进忠端着托盘的手,纹丝不动,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却陡然掀起了一丝波澜。他明白了。这不是风声,是刀在鞘中轻鸣的声音!今夜,有人要在这清净地,行杀伐事!魏进忠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紧。“公子安心读书。”老太监端起食盒,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异样。“外面的杂音,老奴……会着人清扫干净的。”说完,他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