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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老夫以项上人头作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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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陈希文放下了茶盏。清脆的声响,让所有考官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他终于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抽出了第一份落卷。他看得极慢,极仔细。堂下的考官们,大气都不敢喘。许久,陈希文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姓王的翰林修撰身上。“王修撰。”“下……下官在!”那王修撰一个哆嗦,差点跪下。“此卷,出自你那一房吧?”陈希文将卷子举起,“通篇引喻失当,对民贵君轻的解读,更是陈腐不堪,见识尚不如乡间老农。如此劣卷,为何会出现在落卷之中?”王修撰一愣,旋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回禀总裁,正因其不堪入目,下官才将其判为落卷,以免污了总裁的眼!”他以为陈希文是在考校他。然而,陈希文却冷笑一声。“不堪入目?”“老夫问你,你房中推荐上来的那几份荐卷,又有哪一份,不是这等陈词滥调的货色?”“这份卷子,起码还敢去碰民贵君轻这个题目,虽见识浅薄,但有这份胆气!而你推荐的那些,只会歌功颂德,粉饰太平!两相比较,老夫倒觉得,这份卷子,比你的荐卷,要诚实得多!”王修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这话太狠了!这等于是在说,他连分辨文章好坏高下的基本能力都没有!选出来的精英,还不如这份被他当垃圾扔掉的卷子!郑老夫子眼睁睁看着那堆落卷越来越少,离他那一房的卷子越来越近。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终于,陈希文的手,伸向了属于郑老夫子那一房的卷宗。郑老夫子闭上了眼睛。完了。然而,陈希文抽出第一份卷子,只是瞥了一眼,便皱起了眉。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点评,而是将其放在了一边。第二份,依旧是放在一边。第三份,第四份……一连十几份,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将它们默默地抽出来,放在一旁。众人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何意?难道郑编修那一房的落卷,质量都高到连陈公都无话可说?只有郑老夫子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卷子,都是因为文风与林昭那份相似,笔锋锐利,被他盛怒之下直接判了死刑的!就在这时,陈希文突然停下了动作。他拿起刚刚抽出的其中一份,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又有一丝欣慰的复杂神色。“张诚。”“下官在!”张诚立刻出列。“你来看看这份。”陈希文将卷子递了过去。张诚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随即,他激动得脸色涨红!“好!好一个国之大政,首在务实!”这份卷子的文笔和见解深度,远不如林昭那份石破天惊的“位者,责也”。但是,其核心思想,却一脉相承!它同样在抨击空谈误国,同样在呼吁经世致用!陈希文长叹一声,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你们看到了吗?”“即便才华稍逊,其心可嘉!这等忧国忧民之声,竟也被当做敝履,埋没于纸堆之中!”他死死地盯着面如死灰的郑老夫子。“偏见!何其可怕!”“因为不喜欢一种风格,便将所有类似的声音,全部扼杀!”“这已经不是有眼无珠了,这是在党同伐异!是在断绝我大晋的革新之路!”如果说之前只是羞辱,现在,就是诛心!将个人喜好,上升到了断绝国运的高度!这顶帽子,谁也戴不起!钱学士的身体晃了晃,他知道,大势已去。在陈希文拿出这第二份遗珠的时候,道理、人心、大义,已经全部站在了陈希文那边。他输了,一败涂地。可他不能认!他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做着最后的挣扎。“陈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疯狂。“就算……就算此等文风并非孤例!就算他们皆是忧国忧民之士!”“但那份被您置于顶端的卷子,它的作者,京中早有传言,说他心思诡谲,行事不端,绝非社稷之福!”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直视着陈希文,抛出了最后的毒箭。“文章可以为假,德行才是根本!”“我等为国选材,若选出一个旷世奇才,却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奸佞!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为了一个声名狼藉之徒,将我等所有考官的清誉,将本次春闱的公信,置于如此巨大的风险之中!”“陈公,您,真的想好了吗?!”这诛心之问,如同一道阴风,吹遍了明伦堂的每一个角落,让刚刚因那份务实之卷而燃起些许热血的考官们,再度冷静了下来。是啊,才华与德行,自古便是两难之题。,!一个才华盖世的奸佞,其破坏力远胜十个庸臣。陈希文若一意孤行,赌上的将是整个科举的公信力,甚至是大晋未来的国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希文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陈希文没有暴怒,甚至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钱学士,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流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老夫为官四十载,宦海沉浮,听过的流言蜚语,比你们读过的圣贤书还多。”陈希文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那份遗珠,转身,目光如炬,直视着钱学士。“老夫只信白纸黑字!”他猛地一指那份被他置于最顶端的毒卷。“这篇策论,字字句句,皆是为国请命,为民发声!它上合天心,下顺民意,直指我大晋数十年之沉疴!”“若此等文章的作者,是心思诡谲之辈……”陈希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堂上轰然炸响!“那老夫倒要问问你钱德章,问问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对国事民瘼视而不见,只会粉饰太平的所谓君子,又算是什么东西?!”“是国之栋梁,还是国之蛀虫?!”钱学士被这声怒喝震得心神俱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陈希文却没有停下,他一步步从主案后走出,逼视着所有噤若寒蝉的考官。“你们跟老夫谈风险?”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决绝。“好!老夫今日,便与你们谈谈这个风险!”他猛地顿住脚步,整个明伦堂的空气都仿佛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磅礴气势抽空了。“今日,老夫便用这四十年的官声,和这颗项上人头,为这篇文章的作者作保!”轰!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考官,无论派系,无论立场,全都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疯了!陈希文一定是疯了!以主考官的身份,以四十年的清誉官声,甚至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为一个素未谋面、且声名狼藉的考生作保?这在千年科举史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已经不是赏识,这是以命相托!钱学士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他输了。在他还在纠结于德行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时,陈希文已经将自己的所有,都压在了这张赌桌上。他拿什么跟?他凭什么跟?!“他若为奸!”陈希文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对天地立誓!“老夫,便是荐举奸佞的奸党之首!”“他若误国!”“便是老夫瞎了眼,荐人不当!不用尔等弹劾,老夫自会脱去这身官服,叩阙请罪,甘受国法处置!”“这,就是老夫的答案!”“这个风险,老夫一人,担了!”:()我靠双眼!从寒门到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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