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夜中的裂缝同人续(第6页)
裴玉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僵硬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像是在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像是在说“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程逸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那眼泪是咸的,是涩的,是热的,滴在他的手指上,像是被火烧过的水珠,烫得他的指尖发疼。
“我都知道。”他说,“你最近不出门,不找我,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都知道。你不是不想见我,你是不想让那些人看到你。你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想让那些人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裴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他的怀里,那扑的动作很猛,猛到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猛到他的身体向后晃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猛到他的手臂本能地张开,然后合拢,把她紧紧地、紧紧地、像要揉进骨头里一样地抱住。
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压抑的、咬着嘴唇忍着的那种哭,而是放声的、肆无忌惮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我受不了了”都通过眼泪、通过声音、通过身体的颤抖发泄出来的那种哭。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树林里回荡,被树吸收,被泥土吸收,被枯叶吸收,被那些看不见的、沉默的、不会说话的东西吸收。
没有人听到——不,也许有鸟听到了,也许有虫子听到了,也许有风听到了,但它们不会说出去,不会传播,不会变成另一个版本的、更加不堪的流言。
程逸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种清新的、像春天早晨的花香,而是一种更淡的、更冷的、像是冬天的空气一样的味道。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叶子,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无处可躲的人。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那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像是在说“没事了”、“我在呢”、“你不是一个人”。
过了很久,裴玉的哭声渐渐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抽泣,从小声抽泣变成了偶尔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哽咽。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红肿着,湿润着,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从悲伤变成了快乐,而是从“我一个人扛”变成了“我和你一起扛”。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程逸——如果不是那个每天都在看她的眼睛、每天都在读她的表情、每天都在她的喜怒哀乐里沉浮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程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那个纸条……不是第一个。”
程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不是第一个。”裴玉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前几天……也有人给我写过。放在我的书里,塞在我的书包里,夹在宿舍门缝里。有时候是纸条,有时候是信,有时候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是从贴吧截图的、关于我的那些评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像是要被风吹散了。
“我都没跟你说。我怕你担心,怕你生气,怕你去找他们,怕你惹麻烦。”
程逸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挖了出来,放在地上,用脚踩,用鞋碾,踩烂了再塞回去,塞回去了又挖出来继续踩。
那些纸条、那些信、那些打印出来的纸——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裴玉只是心情不好,只是不想出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来消化那些流言。
他以为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宿舍里,拉上床帘,戴上耳机,看书、看剧、刷手机,做一些普通的女大学生会做的事情。
他不知道她在承受这些。
他不知道有人在用这种方式伤害她。
他不知道他的裴玉——他的柔软的、敏感的、连看到一只流浪猫都会蹲下来摸摸头的裴玉——在每一个他以为她“没事”的夜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看着那些下流的、恶毒的、肮脏的字眼,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吞下去,咽进肚子里,藏在心的最深处,不让他看到,不让他知道,不让他也承受那些她正在承受的东西。
“裴玉。”他的声音有些涩,那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每一次吞咽都带着刺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委屈,有一种“我怕你担心”的笨拙的爱,还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助。
“因为我怕你也会像那些人一样看我。”
程逸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些纸条……那些信……那些评论……”裴玉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们让我觉得自己很脏。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他们说的那种人——骚货,婊子,公交车。我甚至开始怀疑……怀疑那天在温泉山庄,是不是真的是我自己的错。是不是我穿得太少了,是不是我跳得太过了,是不是我……是不是我活该。”
程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从小到大,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