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夜中的裂缝同人续(第4页)
这一次,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眼泪不是从眼角滑落的,而是直接从眼眶里溢出来的——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开关被打开了,闸门被提起,水从深处涌上来,涌到眼眶的边缘,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过她苍白的面颊,流过她颤抖的嘴角,流过她紧紧咬着的下唇,滴在她那件黑色卫衣的衣领上,在那片深色的布料上留下一个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了的小圆点。
程逸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握住她攥着纸条的拳头,那手指冰凉冰凉的,在他的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拼命扑腾着翅膀的、想要飞出去但找不到出口的小鸟。
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掰开一根,她的抵抗就弱一分,每掰开一根,她的眼泪就多一滴。
纸条从她的掌心里滑出来,掉在他的手心里。
皱皱巴巴的,湿湿的,被她的汗水浸湿了,也被她的眼泪浸湿了。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程逸展开纸条,低头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像一把刀,每一个字都是一刀,一刀一刀地插在他的心上,插在她的心上,插在他们之间那层已经薄得不能再薄、随时都会碎裂的冰面上。
“听说你走光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多少钱能买你的奶子照?”
程逸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凝固是从心脏开始的,从心室开始,血液在那里被泵出去,但还没到动脉就被冻住了,冻成冰柱,堵在血管里,堵得他的胸口一阵剧痛,痛得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的手指在纸条上收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张纸条捏碎,像是要把写那行字的人从这张纸里捏出来,像是要把那个人从这个世界里彻底清除。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裴玉的头顶,看向前面三排那个男生的后脑勺。
那个男生——他叫什么名字?
程逸不认识他,没见过他,没和他说过话,没有任何交集。
他只是这所大学里上千个学生中的一个,是一个和程逸没有任何关系的、普普通通的路人。
但此刻,在那个程逸看不到的、藏在后脑勺里面的、被头骨和头皮包裹着的大脑里,装着那个问题——“多少钱能买你的奶子照”——那个问题是从那里被想出来的,被一个字一个字地组织成句子,被一支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纸上,被一只手揉成团,被另一只手放在裴玉的书上。
那里装着恶意。
那里装着对裴玉的、对程逸的、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干净的、值得被珍惜的东西的、无端的、无理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恶意。
程逸的手指松开了纸条,攥成了拳头。
他想冲上去。
想把那个男生从座位上拽起来,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想打碎他的眼镜、打掉他的牙齿、打裂他的嘴角,想让他流血,想让他疼,想让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问题不能问,有些恶意的、下流的、肮脏的字眼不能用来形容裴玉。
但他没有动。
因为如果他动了——如果他在这里、在教室里、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打了那个男生——那些人就会说“程逸急了”、“程逸打人了”、“程逸果然是个暴力狂”。
那些流言会从“裴玉是骚货”变成“程逸是暴力狂”,会从“她走光了”变成“他打人了”,会从一个恶意的漩涡被搅进另一个更大的、更深的、更黑暗的漩涡。
而且——如果他打了那个人,就证明他看到了纸条,就证明裴玉收到了纸条,就证明那些话、那些问题、那些恶意,确实存在,确实伤害到了他们。
而那些人想看到的就是这个。
他们想看到裴玉哭,想看到程逸急,想看到他们被伤害、被击垮、被摧毁。
他们活得太无聊了,太无趣了,太空虚了,所以需要在别人的痛苦里找到一点刺激、一点存在感、一点“我比他们好”的优越感。
程逸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几乎要炸开,深到他的肺像是被充满了气的气球,每一个肺泡都被撑到最大,每一次膨胀都伴随着一种微微的、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疼痛。
然后他慢慢地、缓缓地吐出来,把那些愤怒、那些恐惧、那些屈辱、那些想要杀人的冲动,都混在那口气里,一起吐出去。
他吐出去的,只是空气。
那些情绪还留在他的身体里,像是一个个被压缩的、高密度的、无法被排出的固体,卡在他的血管里、卡在他的神经里、卡在他的骨骼里,怎么都排不出去。
他把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握住裴玉的手。
那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霜的、怎么都暖不回来的冰。
“下课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我带你走。”
裴玉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