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凿岛易主变蚤市(第1页)
老头把他翻了个面。陈根生仰面朝天,终于看见了断灵线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他在陈根生身上摸了一圈。储物袋没有,法器没有,灵石没有。穷鬼一个啊。老头在断灵线附近混了大半辈子,靠捡潮水冲上来的死鱼烂虾卖给过路散修,勉强续命。偶尔也捡人。活的比死的值钱。活人身上兴许有储物袋,死人身上只剩一堆臭肉。“哪来的?”陈根生嘴唇翕动。“我……是个渔民。”老头皱了皱眉。“凡人啊?”“嗯。”“凡人怎么跑到断灵线来了?这地方灵气乱流随时能把你绞成碎肉。”陈根生缓缓闭上眼。“我们村子被海啸冲了……我抱着块木板漂了不知多久……”谎言道则无声运转。每一个字落下,他体内的气机便往深处沉一分。灵力波动被一层层包裹,丹田如枯井覆雪,表面是荒芜,底下是冻土。老头打量了半天。“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他把陈根生拖到一处背风的礁石缝里。缝隙刚好能塞进一个人,顶上有块凸出的岩石遮风挡雨。“我回家一趟。你先躺着,死了就死了,没死明天我再来看看。”脚步声远去。陈根生想通了一件事。他现在的处境堪称绝妙。谎言道则将他的气息彻底伪装成凡人,而凡人本就无法通过断灵线的阵关。他隐约记得,这断灵线通行,好似还需缴纳些过路费。此番他的目的地本就是去内海投靠风莹莹,虽然不知道她在不在。等碎星螂全部孵化完毕,自己再借涡虫返回归墟海即可。但要过阵,便必须暴露修为。修为一露,莫挽星十有八九能循着气机追来,届时便是插翅难飞。世间困局千百种,唯有穷字压顶,最无出路。穷生奸计,果然不假。天亮时,老头果然又来了。手里多了半条风干的海鱼,大约是昨夜的存粮匀出来的。“活着呢?”“是啊。”老头把鱼扔给他。陈根生接住,啃了一口。腥咸到发苦,鱼肉干硬如木屑,嚼起来嘎嘣响。“你哪个村的?”陈根生含着鱼肉。第五个谎。“我不是凡人。我是个筑基修士。”老头愣了一下。“筑基啊?”“嗯。”老头上下打量他。满身是血,灵力全无,气息比一条搁浅的死鱼还弱。“你这也叫筑基?”“伤了。”“伤成这样还叫筑基?我都比你气色好。”陈根生没接话,继续啃鱼。老头蹲在旁边,拄着木杖,嘬了嘬牙花子。说完转身要走。“老丈你家在哪?”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三分警惕。“问这个做什么?”陈根生把鱼骨吐在地上。“想去你家借住两天。伤好了就走。”老头的家在断灵线西侧十二里外的一处海蚀洞穴里。洞内不深,约莫三丈见方。陈根生见这穷酸模样,那点劫掠偷盗的念头,竟是半点也生不起来了。主要是懒得生。老头给他安顿下来,又出去拾潮,回来煮一锅稀粥,里头飘着几片不知名的海藻和小鱼干。两人分着吃。“老丈,我想过断灵线。”老人摇头。“过不去啊。”“为何?”“你有灵石吗?”“没有。”“那就过不去。”老头叫孙德,他往灶里塞了把干海草,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过线费以前都没有的,我记得清楚。”老头把稀的木碗递给陈根生,自己端着锅底那层稠的。“后来出了事,大概七八年前吧,来了个元婴大修。”陈根生认真聆听。“那大修站在阵台边上的礁石上,也不知是等人还是在看风景。偏巧有一对兄妹路过,求他带过线。”“那大修说行啊,让当兄长的跳下去死,死干净了就带妹妹过。”陈根生把碗放下了,面色惊惧。“真的假的。”孙德伸手从灶灰里扒拉出一块烤糊的贝壳,磕了磕灰开始啃。“跳进了断灵线下的黑水里,连个响都没剩,被浪头拍成了渣子。那妹妹在岸上看着,据说笑了。”陈根生缓了口气,问道。“如今过线多少灵石?”孙德把手指头伸出来,掰了掰。“散修过线,一千块下品灵石。宗门弟子持令牌,减半。有门路的,找八大宗门的关系户代缴,三千到五千不等,看你认识谁。”“凡人呢?”“凡人不过线,过了也活不了”陈根生沉默了片刻。一千块下品灵石。“老丈。”“嗯?”“在下识得一位姑娘,便在内海地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孙德愣了。“什么?”陈根生面不改色。“那姑娘在内海极有势力。老丈若肯资助我过线,待我寻到她,定当奉还双倍。”孙德点了点头,神情认真得出奇。“去死吧你。”他把陈根生那碗粥端走了。“怕是单身太久,脑子糊涂了。就你这副狼狈模样,莫说内海的大人物,便是断灵线外那些捡死鱼的寡妇,也懒得瞧你半眼。”陈根生想了想,觉得这话确有几分道理。风莹莹乃是无极浩渺宫宫主,内海八宗宗主之一,辖下七十二座主岛,底蕴之厚重,外海散修望尘莫及。他与风莹莹的关系,往客气里说,算是旧识。往不客气里说……粥碗被拿走之后,陈根生盯着孙德的背影看了半晌。孙德蹲在洞口,就着昏暗的天光补一张破渔网。手法娴熟,针线穿梭如飞。古来修士多逐鹿,谁怜海角缝网人。千里灵潮分内外,一线之隔两世身。“让我喝完。”陈根生抢过碗,最后一口鱼汤倒进嘴里,咂了咂,意犹未尽。潮声宗的清蒸青背鲈何等鲜美,孙德这锅盐水煮鱼苗何其寡淡,二者滋味的差距,竟有化神修士对炼气弟子的鸿沟之遥。可饿极了的时候,盐水鱼苗也是人间至味。他把碗搁在膝头,笑嘻嘻问道。“老丈,内海的凿岛,可有什么消息?”孙德吃惊了。“你知道凿岛啊?”“听人提过。”孙德把渔网翻了个面,继续缝补,嘴里不停。“凿岛也不叫凿岛了。那地方被人占了,改了名,一半叫蚤市,一半是私岛。”“我儿子以前就在老凿岛上当个炉鼎。”孙德的儿子叫孙鹤。“他娘去得早,我独自一人,将他拉扯长大。那时候断灵线还不曾收费,我带着他自外海一路漂泊辗转到了凿岛。”“凿岛上那两位元婴老怪,专爱搜罗根骨上佳的少年人,当作炉鼎。阿鹤的灵根不算差,乃是水火土三灵根。这般资质,若是投在正经宗门里,怎么着也能混个内门弟子的名分。”“后来凿岛让人一道雷劈作两半,那两个元婴老怪被仇家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终是死得透透的。”孙德沉吟半晌,终是长叹。“新来的岛主改成了蚤市。我曾托人多方打听,说是那些被掳来的炉鼎,或是逃出生天,或是殒命当场,再不然,便是重见天日后自杀了。”“我寻了整整三年,却连半点音讯也无。”:()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