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红枫屿上话前因(第1页)
片刻后陈根生现身于一片漆黑所在。略一思忖便了然,应该是李蝉的某只蛊虫内部无疑。蛊内暖意蒸腾,黏湿濡滑,周身所感,恰似沉溺于一滩温热的血水。“想来便是赤生魔当年被他囚困之处了。”……红枫屿。陈文全独坐亭中亭外三十丈处,海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个人从水下浮起,朝着陈文全喊了一声。“文全。”陈文全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李伯。”李蝉扫了一眼孤岛四周。坑坑洼洼的地面已被简单修整过,几棵新栽的红树歪歪斜斜立在岸边。“什么都没变啊。”陈文全笑了笑。“变了不少。”“文全。”“在。”“你爹在我手中。”陈文全呵呵一笑。“如此说来,李伯今日寻我,并非是为叙旧而来。”李蝉找了个椅子坐了下去,那张五官歪斜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此番前来我确有一事相托。我记忆近来颇有错乱,劳你帮某联系上界,瞧瞧可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恢复些许记忆。”陈文全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一口。他也没喝,又放下了。“莫非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此事又与我爹有何干系?”李蝉闻言,两道白眉一挑,淡淡吐出二字。“你猜。”陈文全温和一笑。李蝉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亭外海风过境,新栽的红树哗哗响了一阵,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陈文全伸手把叶子拂掉。李蝉笑意僵了片刻。“你没听懂?”“听懂了。”陈文全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淡淡说道。“李伯说我爹在你手里。我听懂了。”“你又说记忆错乱,要我帮你联系上界。我也听懂了。”“但李伯叫我猜,我不猜。”“李伯行事素来老辣狠厉,向不屑于这等旁敲侧击的试探伎俩。今日说这话,无非是自身记忆残缺,难辨来龙去脉,想从我口中套取讯息罢了。”“我若当真猜度,无论所言是对是错,皆是在向你传递信息。李伯记忆越是淆乱,便越是需要旁人开口佐证。须知此间博弈,谁先破局开口,谁便先矮了半头。”亭内安静了一阵。李蝉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多生蛊重塑的面孔上,表情不太好做,但眼底深处那一丝恼怒是真的。“你爹此刻正躺于我蛊腹之中,这般境地,你竟半点不急?”陈文全答得坦然。“既如此你杀了便是,于我而言,本就无关紧要。”李蝉定定看了他数息,忽的喟然长叹一声,语气怅然。“竟这般不念旧情啊?”陈文全坐姿未变,淡淡说道。“旧情二字须得两头皆认,方称得上情分。李伯如今记忆残缺,连旧日情事的细枝末节都说不全,又凭什么要我认这份情?”李蝉面色不变。“我说的,是你与你爹的情分。”陈文全抬眼看他。“若是这个,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李蝉忽然笑了,尚未长合的脸挤出笑容时颇为骇人,颧骨新肉被扯得泛红。“我多生蛊这一世啊,重塑得稍稍有些仓促,前几世的经历尚存大半,唯独近两年的事,断了七八成。”陈文全缓缓道。“我猜,此番记忆缺失,并非多生蛊之故。”“莫怪我直言,多生蛊的运转机理,如今我知晓的,怕是比你还要透彻。”李蝉面色一暗。这陈文全如今究竟修成了何等神通,又臻至了哪一重境界?他没说话。陈文全继续道。“蛊司许诺过的,重修无需九世轮回、亦无神智之虞,那您这两年的记忆断了七八成,便不该是多生蛊的副作用。”“除非。”陈文全停了一息。“有人动过您的神魂。”亭中风过。李蝉眸色沉沉,看着陈文全,半晌未发一言。“这番推论,是你自己思忖出来的?”陈文全笑了笑。“我方才已然说过,谁先开口佐证,谁便先矮了半头。如今我已然帮你猜透了根由,此事多半不虚,你不谢我?”李蝉又沉默了。亭外海面平静。远处几只海鸟掠过水面,叼起一条银色的小鱼,振翅飞远。良久李蝉开口。“那依你之见,是谁?”陈文全抬眼。“这个问题不该问我。”“白玉……”二字自李蝉嘴边溢出,轻得恍若叹息。陈文全一语未接。无言便是最直白的默认。李蝉缓缓靠向椅背,头颅后仰,目光怔怔凝望着石亭穹顶的木梁,纹路交错,一如他此刻的心绪。那张五官歪斜的面庞上,神情晦暗不明,竟教人辨不出,是愤怒还是苦涩。“我为蛊司效命逾数百年。其间九死一生,肉身毁而复铸,铸而复毁,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到头来……到头来竟是他们。”,!又是一段静默,李蝉声线颤抖。“文全。”“在。”李蝉缓缓坐正身子。“我不打扰你了。”“你爹我与他近来多有龃龉,有些事情要当面问他,问清楚了,该放便放。”“我寻个僻静的地方,把人放出来,问几句话。你不必牵扯进来,免得日后两头不讨好。”李蝉已经迈出了石亭。陈文全依旧坐着,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送他的背影走了三步。“你把他放出来,你会死的。”李蝉没有回头。“我这辈子死过的次数,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陈文全的声音不疾不徐。“你之前那几世的死,是多生蛊兜底的死,是蛊司庇佑下的死。死了便能再生,生了便继续替人卖命,虽苦,终有来世。”“可你如今还有来世?”李蝉终于转过身来。陈文全依旧端坐,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时间好快。”李蝉站在石板路上,背对着大海,忽然定定望着陈文全。“你知晓的倒是颇不少啊,文全。”“都是该知的。”陈文全答得平静。这个年轻人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我在劝你不要送死。”陈文全站起身来,走到亭沿,扶着石柱望向海面。“我爹这个人,李伯与他相识数百年应当比我更了解。他能被关在你蛊腹里,你不觉得蹊跷吗?”李蝉面色微变。“那又能如何,依我所知他从未有过真要杀我之心,此点我二人皆是清楚的。”陈文全闻言,缓缓点头,唇边温和笑意淡去无痕。“不过今日的变数,是我要杀你了。”:()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