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谎言收识藏锋芒(第1页)
沉星渊的海面恢复了平静。那截肉膜收拢之后,缩成了一团牛犊大小的肉块。暗红肉块表面的倒刺在迅速脱落,像是蛇蜕皮一般,一层又一层的旧肉被顶开。底下露出的新肉,颜色从暗红转为半透明的灰白,隐约可见内部有一条极细的暗色中轴线,正在缓慢成形。涡虫!太初血脉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陈根生的呼吸粗重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啪。外层灰白的肉膜绽裂。一条通体晶莹的幼虫,从那团碎肉里钻出。长不过三寸,宽约小指,扁平如叶。头端有两个极小的黑点,通体无鳞无甲。这便是十阶的裂界太虚涡蚺?陈根生伸出手,那幼虫便顺着指尖爬了上来,沿着掌纹游走,最后盘在他的手腕上,像一条极细的玉镯。“带我回潮声宗。”幼虫头端左右摇摆,似乎完全听不懂。陈根生沉默了片刻,才淡淡说道。“你已经是十阶的裂界太虚涡蚺了。撕裂虚空对你而言不费吹灰之力。”幼虫闻言莫名弹射而起,悬在半空,扁平的身躯涨大至尺许长。头端朝前,尾端分叉如剪,周身浮现一层灰色光晕。身体开始渗血。吱!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出现在半空。那道裂缝极窄极短,不过三尺,且摇摇欲坠,随时都会闭合。但透过缝隙,他看见了另一端的景象。碧蓝海面,白玉栏杆。潮声宗南岛,听涛阁。陈根生一步迈入。身后的裂缝在他通过的瞬间便合拢消失,不留丝毫痕迹。幼虫瘫软下来,缩回三寸之躯,浑身渗着淡绿色的虫血,奄奄一息地落在陈根生掌心。陈根生低头看了一眼。“你今天进食了不少虚空裂隙,短时间应该不会饿。”听涛阁三楼。窗户大敞,月白色的帘幔被海风吹得鼓荡。一切如常。陈根生盘坐在听涛阁三楼,意识沉入体内,径直落入万蛊玄匣。第一号虫室。涡蚺幼虫呼吸绵长。吃了沉星渊七百年的空间裂隙,这小东西算是暂且饱了。陈根生略过它,意识直奔第四号虫室。虫室角落堆着密密麻麻的螳螂卵鞘。玄匣自动计数,一千四百零七枚。产卵速度居然还在加快。沈万渠和沈涛川,这二人腹内的碎星螳幼虫,不知尚需多久方能破体而出。此二枚虫卵,一公一母,幼体破壳之际,便可直归化神之境,正可当作开宗立派的初代螳种。陈根生思绪翻涌,只觉来这归墟海,倒也算是一桩幸事。如此一来,便省得连累思敏。一番思忖,他疲惫浸骨,困意如潮难消,赶紧自口中取出一只比较小的蜂子,准备往自己脑袋上扎了几扎,聊以安眠。夜色尚浓。陈根生把那只蜂子捏在指间,对准自己脑门,不动了。蜂子也不动。挨蹭了半天,就是不往里送。陈根生的力气居然没有蜂子大。“扎。”蜂子的翅膀抖了抖,像是在说不。陈根生眯了眯眼。“扎个脑子这点出息都没有?”蜂子嗡嗡,犹豫片刻赶紧扎了一下。陈根生如遭雷击。他现在脑子莫名清醒得吓人。“我怎么被扎一下脑子如此清明??”这下彻底坏了。陈根生的神识不知为何轰然炸开,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卷去。南岛、主岛、外围岛礁、归墟海西侧的暗礁群……他的神识穿过了潮声宗的禁制,穿过了沈家祖地,穿过了归墟海与大陆交界的浅滩。还在扩。陈根生脸色变了。惊恐!他看见了。大陆边缘的轮廓线!那条绵延数万里的海岸,山脉的走势、河流的分叉、城镇的星星点点,全在他的神识覆盖范围之内。陈根生眼神惊悸,恐怖之意遍四肢百骸。“收!收收收收收!”他双手抱头,跪倒在地,七窍之中鲜血迸流,染红了襟袖。“我是普通修士!”陈根生掐住自己脖颈,气息急促,艰难喊道。“我……神识萎靡……不堪一击……连只蚊子都探不到。”道则缓缓运转,神识终是开始回缩。一路缩至听涛阁方圆三丈之处,方才停住。陈根生瘫坐于地,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无。蜂子嗡了一声,委屈得要命,紧接着,一段神识断断续续的传到陈根生脑海。“祖…的道躯已蕴抗体……蜂毒不能醒神,只会越蛰越黠,越蛰越清明聪慧……”陈根生听完是颓然的躺地上,脑中翻来覆去,唯有一念盘旋。方才那番动静,究竟覆盖了几多疆域?当真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月色溶溶,南岛万籁俱寂。,!码头畔泊着数叶扁舟,随波浮沉,微微摇曳。遥远处主岛之上,灵灯次第熄灭,想是门中的弟子,都是酣然入梦了。枯等半炷香,四野依旧杳无人迹。又候了一炷香的光景。听涛阁下,忽传巡夜弟子的步履之声,二人并行,语声隐约入耳。“……方才你可曾觉出什么异样?”陈根生一颗心陡地悬到嗓眼。“异样?何来异样?”“方才似有一股磅礴气机,自头顶沉沉压过,我还道是老祖破关而出了。”“痴人说梦!老祖出关,岂会这般悄无声息?多半是哪尾过路的大鱼翻了个身,引动些许灵气波动罢了。归墟海之内,此等事体,本就三日两头,寻常得紧。”“走走走,今夜轮值既了,你我去沽一碗热面果腹。”脚步声远去。陈根生出了一身的汗。莫挽星那头,暂且尚难寻他的踪迹。可若是归墟海本土的大修心生疑窦,前来查探根由,这说媒执事的身份,便算是彻底付诸流水了。此后断不可再轻易施展神通,与人为恶,当务之急,是潜修蛰伏,积攒实力。待得有朝一日,真能于仙人面前保全自身,更兼那两只化神级碎星螳破体出世,再行施为神通,亦不为迟。“我只是个说媒的。”陈根生压下心头火气,调匀气息,忙不迭低语出声。他凝神收束神识。至此认知、神识、修为,暂时与炼气修士一般无二。松了口气。往后当须戒骄戒躁,步步为营。“说媒的,给本小姐出来!”陈根生浑身一激灵。他赶忙推开窗扉,探首往下望去。月色清辉之下,一道倩影叉腰立在听涛阁门前。说是姑娘,脸蛋确实嫩得过分,瞧着顶多十六七岁光景。可身量唬人。陈根生缩回脑袋。“谁啊,有病去吃药。”半夜三更,叫门叫得坏人似的。这姑娘跑上楼,一脚把听涛阁的门踹了。“聋了?”须知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况炼气的自己!陈根生霍然坐起,勃然大怒说道。“宗门律例第七条,夜闯执事的私宅,杖二十。”“来来来,打我试试。”姑娘叉着腰,往前凑了两步,一把推倒陈根生。陈根生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水碧色的布料。他把脑袋往后仰了仰。实在是没法不仰。这姑娘站得太近了。她杵在面前,那两团裹在水碧色衣料底下的物什,几乎快怼到他鼻尖上。修仙界讲灵根,讲道心,讲气运。唯独不讲发育。“你无敌了。”可这姑娘偏偏在这方面得天独厚。陈根生很想夸她两句。“姑娘,且往后退两步。”“为何听你?”“挡了月光。”姑娘哼了一声,倒是退了半步。月光重新洒进来,照亮了她那张鼓着腮帮子的脸。“你这新来的说媒执事,行径古怪得紧。莫非是大陆来的金丹修士?用谎言道则来撮合姻缘的?”:()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