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此身已葬仙尘里(第1页)
新中州西边,一条无名溪流。水花炸碎。李蝉人影从半空中跌落,砸进溪水里。片刻后他连滚带爬地冲上岸,只顾着大口喘气。“这一世不成了,还是看下一世吧……”“咳……咳咳!”李蝉张口,一口污血喷在身前。他低头审视自家身躯。只见他周身上下,缠绕着隐隐约的黑火。六阶母蛙,七阶煞髓蛙,更有那郑庞那头不知吃了多少天材地宝的冰煞蟾。三气合一,化作了这附骨之疽般的煞气。他摸出几只通体雪白的玉蝉蛊。“去。”李蝉屈指一弹,三只玉蝉落于左臂焦黑伤口之上。可预想中的清凉半分未现。三只玉蝉咬住他的血肉,疯狂啃了起来。李蝉大惊失色。这三只玉蝉并未去吸煞气,反而将口器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孽畜!”李蝉又惊又怒,右手削向左臂。三只玉蝉连同一块血肉,被削飞落入浑浊溪水之中。水花翻涌。三只玉蝉竟在水中振翅,抱住那块离体的血肉,相互争抢着,哪怕被溪水冲刷,也不肯松口分毫。李蝉脸色惨白,额角冷汗冒出。“根生,你是不是在这里!”四下无人应答,他纵身一头扎进水中。那煞气入了水愈发浓了,渐渐有了质感。先是聚成一团混沌的黑球,悬于水面三尺之上。紧接着,黑球拉伸延展。虽然比记忆中的师弟要枯瘦许多,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生机,但这死寂感,除了那人还能有谁?煞气最终凝结。一具无面黑尸,就这么立在了李蝉面前。脚未沾地,悬于溪水之上。它没有五官。原本该长着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是一片平整而光滑的黑色曲面。它就那么垂着双手,怂着头,静静地看着李蝉。虽无眼,李蝉却觉得陈根生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一道意念传来。“我……是……真……没……想……到…”“你……还……敢……图谋……我……残页…”那意念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字字嘲弄。“图谋?”李蝉冷笑。身形虽矮了那悬空尸体半截,气度却不弱,仿佛仍是运筹帷幄。“我觊觎残页此事,师兄不曾欺瞒,亦不屑欺瞒。”“可你就不能细细琢磨?我李蝉若真心要对你不利,又岂会拖到如今?凭我在上界蛊司的能耐,在灵澜国之时有的是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取走你的至宝。”“渎神者必遭天诛。”“如今还只是林书一人,日后便是刑徒、雷部天将接踵而至。”“你能杀得过一界之仙?降神眼下只有化神修为不假,可若是规矩一改,人家降神的实力境界不再受限,你又当如何?”无面黑尸依旧悬停不动,只有那一缕意念再次传来。“所……以……呢……”李蝉冷笑连连。“师兄在上界蛊司尚有颜面,残页你断不能久持!若肯将它交我由我呈递蛊司。凭此功绩,我可为你求来特赦。”“过往罪责,上界一概不究,你便可重获自由。”溪水潺潺,冲刷着岸边的乱石。陈根生缓缓飘了过来。一只手掐住李蝉的脖子。“特赦?”意念好像有些平静,或者说是厌倦。“这两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令人作呕的词。”陈根生手掌微微收紧。李蝉双眼暴突,几欲窒息。“什么是赦?我需要别人赦?上对下,尊对卑,主对奴,方谓之赦。”“我何罪之有?要让那些高居云端的仙人,轻启唇齿施舍这般恩慈?”“白玉京的仙人,还有你这类自诩清醒的走狗。”“仙人定规矩,划方圆,言灵气为天赐,道则为仙授。”“他们以生灵为博弈取乐,林书不过炼一具化身,便要在中州轰出偌大深坑。”“哪怕我这具身躯烂成泥……我也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知道……”“我要弑仙。”李蝉被掼入溪水之中,乱石飞溅,淤泥翻涌。凡人生老病死皆由命,耕者为了三餐劳碌至死,织者为了衣衫冻毙风雪。修士自以为能吞吐云霞,能御剑青冥。他们站在凡人的尸骨上,眺望着云端,以为自己离天很近,殊不知在仙人眼中,他们与那些田中老牛并无二致。而仙人。居白玉,掌生死。他们说什么是黑,那便是黑。说什么是白,那便是白。这便是上下。这便是尊卑。上界之人,生而为云,俯瞰众生,即便作恶,也是替天行道。下界之辈,生而为泥,任人践踏,即便求活,也是逆天而行。这是一场注定无法和解的战争。当泥潭里的虫子生出了灵智,当待宰的猪羊长出了獠牙,当那跪在地上的奴隶站直了脊梁。,!无面之人传来冷冷的话语。“仙人这东西实在有趣……那我也要成仙,我要做凌驾仙人之上的仙,我要把他们尽数圈养,将这上下界彻底翻转。”“他们也配称天?嗯?”“李蝉你膝盖太软!”“我陈根生便是烂在泥里,便是化作这世间最恶,也不要那群伪君子施舍的半点生路!”溪水呜咽,似在为这番大逆不道之言伴奏。“残页我便是拿去烧火,也不会交给你去向那群狗杂种摇尾乞怜。”若天道不公,便反此天。若仙人食人,便诛此仙。若死,则同归于尽。“我要做那凌驾仙巅之上的存在。”“我要将这错乱天地,重新扭转。”“我要给仙人套上项圈,看这些曾视众生如蝼蚁的仙,为求活命,是否也如我等往昔一般摇尾乞怜。”李蝉不住摇头。“你至今不知事态之危。待到他日修为尽失、境界被夺,连道则都无法驱使,你又当如何自处?”无面黑尸嗤笑。“你依附道则,依赖境界,如同婴孩依附母乳。母若断乳,婴孩必死。”“若有那天到来,道则不存,我便食肉寝皮;灵力枯竭,我便吞噬血肉。”“真正配称仙人两字的,唯有我!”“我陈根生行事,从来只问能不能杀,不问能不能活。”“哪怕日后我身死道消,真灵泯灭;哪怕这世间史书工笔,不着我陈根生半个字;哪怕千万年后,无人知晓曾有一只蝼蚁向天挥刀。”“我不后悔。”“不死不休。”:()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