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青衫故作不识君(第1页)
“师父……我是多宝啊。”陈汉顿时心惊肉跳,慌了神色。眼前这青年,绝非寻常修士,一眼望去,便知是修仙界顶尖层次的大能人物。可这般人物,为何要朝自己屈膝下跪,还喊自己师父?陈汉蹙眉思忖,搜刮遍了记忆也想不起。他素来闲散,教书度日,从未有过收徒授道的心思。再看那青年倒不像是奸邪之辈,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跪地举动,实在蹊跷,莫不是……脑子不太灵光?半空那三位元婴大修方才回过神,徐徐敛光落定。他们心中虽惊疑满腹,对多宝更积了不少怨怼,可连中州守护者都屈膝跪拜,他们又怎敢兀自伫立?三人神色极是别扭地朝陈汉拱手见礼,目光却不住在他周身逡巡,恨不得扒开那寻常教书先生的皮囊,寻出半分隐世高人的伪装来。可惜一无所获。这就是个气血两亏的男子。陈汉堆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问罢,转身便行。“你便是那中州守护者多宝?传闻能沟通真仙的修士?”多宝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上那道微佝的背影,声线恭谨。“是我,师父!前头便是界河,弟子背您过去?”陈汉突然驻足侧首,眉梢染着不耐。“你关我知行社的学生作甚?”界河之畔,风沙俱寂。那只金纹虫王早已率着蜚蠊,缩回了不知何处,只留下一地狼藉。多宝听得师父那一问,只觉脑后如遭闷棍,冷汗湿透了脊背,连那十指上熠熠生辉的储物戒,此刻似乎都变得烫手起来。陈汉只是静静地盯着多宝。就这么看着。多宝只觉头皮发麻,膝行半步上前,慌忙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间,脸色骤然大变。他对着玉简低声咒骂了几句,言辞粗鄙,转而苦告陈汉。“师父,此地的矿场专门关押无证修士,其中便有数人自称知行社。”陈汉摆手问清关押地点,接过令牌揣入怀中转身便走。而多宝则忙着应付那三个修士。关押学生的矿场便在界河岸上。陈汉连令牌都未出示,守门修士便先奉上灵茶,继而百般阿谀奉承。“爷,上头吩咐过了,您是要找那几个知行社的学生?”“咱们这矿场是严格按照《中州监牢律》办事的,绝无半点私刑,更没有克扣口粮的事。”陈汉没搭理,目光越过那道贴满符箓的栅栏,身形落于河滩之上。眼前光景,触目惊心。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修士,泡在及腰深的淤泥之中,人手一柄细密铁筛,反复做着弯腰、舀泥、过筛的动作。陈汉沉声问道。“这些人,难道都是无证修仙的?”“大多是。”黄管事搓着手嘿嘿一笑,片刻后便下去寻知行社的学生。此时的场地中间。刘育东木然地把筛子插进淤泥,身侧的阿鬼身子晃了晃,一头栽进泥水里,冒出两个气泡。“阿鬼!”刘育东心头一紧,慌忙要去扶。周遭那十一个同窗,也都个个面如土色,颧骨高耸。一名监工提着鞭子就要冲下来。堤坝上,黄管事忽然发出一声咆哮,将那监工踹翻在地。“滚一边去!”刘育东愣住。这黄阎王转性了?他下意识抬起满是泥浆的脸,眯着眼,逆着光,看向那高高的河堤。堤上有个人,穿一身发白青衫。原本挺括的衣料,如今皱巴得像块老咸菜皮。下摆烂成了布条,沾满了草籽和干涸的泥点。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木棍,棍头都磨秃了。那是先生?“先……先生?”阿鬼从泥水里挣扎着探出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一年未见。当初走时,这群孩子个个鲜衣怒马,背着行囊,要去新中州博个泼天富贵。如今一个个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活像是一群饿死鬼投胎。陈汉走到泥潭边。十几个学生也都僵在原地,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甚至不敢正眼去看那个落魄的先生。没人说话。只有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陈汉淡淡说道。“当初要死要活去闯荡,如今这点苦都吃不住?”刘育东抬起头,满脸泥泪横流,死死盯着陈汉那双脚,哽咽道。“先生您怎么来的?”下溪村到这界河,八百里。若是凡人,且不说那流寇土匪,单是那一路的风餐露宿,那要命的蜚蠊灾,怎么可能过得来?陈汉把刘育东拽起来,又挨个去拉其他人。他每拉起一个,都要端详片刻,拍拍他们身上的泥,摇摇头,叹口气。待十三人都站直了。陈汉才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艰难说道。“我自然是走来的。”刘育东张大了嘴。“走……走来的?”陈汉点了点头,神色平淡。“你们半日便到了这地界,撞上了这一遭牢狱灾。我这腿脚慢,脑子也不灵光了,路上还迷了几回道。”“这一走就是一年了。”河滩的风有些大,吹得那破烂衣衫猎猎作响。陈汉看着那一张张惊愕、羞愧、悔恨交织的脸,咧嘴一笑,又低头叹了口气。“先生我都走老了。”无人敢应。堤岸之上。一道流光徐徐落下。多宝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袍袖,面上挂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几步走到陈汉身侧半步的位置,躬身站定。那三位元婴大修已被他打发了。既是师父在此,闲杂人等自是不配留存。多宝先望着十三名少年,又扫过吓得面无人色的黄管事,却不敢多置一词,只躬身低声问道。“师父,您看该如何处置?这里的人要不要尽数杀了?我已传讯让阿鸟赶来,他说还有文全的事要当面向您禀报。”陈汉眉头一蹙,断然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是真的不认识你。”说完又朝着少年们摇了摇手。“走了。”:()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