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百年一梦下溪村(第1页)
中州,边缘国,下溪村。“可知大陆异事?”“啥事?”“我那修行的侄子说,无尽海内海崩毁,空间碎裂!”大雨倾盆,下溪村头亭中,两野汉避雨闲谈。忽有老汉接话。“那是祖辈旧事,不懂便休乱说,距今已百年有余。”年轻汉子缩了缩身,换了话头。“罢了,仙人之事不提。这桩却是新鲜的,村东林老汉去年收了个闺女。”“收养女娃何奇?兵荒马乱的,卖儿卖女者多矣。”“怎会一样!听林老汉私下嚼舌根,那女娃…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老汉似看傻子般瞧着后生,年轻汉子却言之凿凿。“去年今天雨更大,林老汉收网时,溪里突溅数丈水花,捞上一八九岁的失忆女娃,生得绝色绝非乡里模样。林老汉收作养女,取名林知许。”老汉皱眉不耐。“哪来天上掉女人的事,净吹牛,快滚!”年轻汉子面露愠色。“我所言句句属实,论起村中闲谈谁也不及我,倒是你,竟连半点消息都不知!”这村中的闲谈,倒也有趣。闻得这话老汉不气反笑,只道。“那你可曾听说,村中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年轻落魄读书人,名唤陈汉,大概也偏也失了记忆,还是个聋子!”那年轻汉子本是村中百事通,平日里最喜在茶余饭后卖弄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如烟琐事,享受众人那众星捧月般的眼神。今日却被这一黄土埋到脖颈的老叟给压了一头,心中那股子傲气顿时便有些挂不住。他猛地一甩袖子,脸色涨红。“我和你闲谈解闷,尊你一声长辈,你倒好拿这等没影儿的事来诓骗我!我在下溪村窜上跳下三十余年,哪家母猪下崽我不知晓?若真有个名唤陈汉的哑巴乞丐,我会没见到?”“你这老杀才胡诌些什么!”……不知道为何。自那百年后,中州地界边缘,雨水总是多得让人心烦。下溪村后的那条浑水溪涨了又退。老汉是个绝户头,快六十了也没个一儿半女,去年河边捡了林知许,算是老天爷开了眼,给了根送终的拐杖。“村头的赵大嘴又来嚼舌根了。”“说是镇上的王员外,要纳第五房姨太太,想出了五两银子的聘礼……”林老汉说到这,偷眼瞧了瞧闺女的脸色。林知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去。”林老汉干笑了一声。“爹也舍不得。那王员外都快七十了咱不图那个富贵。”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林老汉把碗放下,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丫头,你也别怪爹多事。你这模样在这十里八乡那就是个祸根。爹护不住你几年。”林知许放下碗,平静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老人。“爹想说什么?”林老汉咽了口唾沫。“我听赵大嘴说,村西头的破庙里,来了个后生。”“关键是……那是是个身家清白的读书人!听说是个是个聋子,耳朵时灵时不灵的!”林知许有些疑惑。“读书人便是好?”林老汉咬了咬牙,身子前倾,像是怕被那雨声听了去。“若是寻常庄稼汉,家里总有三姑六婆,妯娌间免不了烂糟事。这陈汉不一样,他是外乡流落来的,无亲无故,这就叫身家清白!”“读书人身家清白,那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咱们让他入赘,那是给他个活命的窝,他感激还来不及。将来这家里,还是你说了算。”林知许苦笑。“爹,你是看中他耳朵不好吧。”被戳破了心思,林老汉反而理直气壮。“你若是嫁个精明的,还得防着他算计咱家。”良久。林知许放下手中的衣裳,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林老汉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从门后拿出一把油纸伞递过去。下溪村西头,有座早就断了香火的土地庙。林知许撑着伞,走过满是泥浆的小道。破庙里漏雨漏得夸张。唯一的干爽地方,是那尊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土地公像下面。林知许收了伞,轻轻抖落上面的雨珠,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子。“喂。”林知许皱了皱眉,声音稍微大了些。“是陈汉?”还是没反应。真是个聋子。林知许走上前去,直到她的影子投落在陈汉身上,这人才猛地一缩身子警惕地抬起头。四目相对。他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两声含混不清的声音。“我…耳朵有点聋…啊…但是能听清…”林知许看着他。这人脸上虽脏,五官却生得端正,若是洗干净了,换身衣裳,未必不是个俊朗后生。,!雨声如瀑,破庙青瓦摇摇欲坠。忽觉身后异动,林知许回头,竟见陈汉绕到她身后,正盯着她的臀儿瞧。她心头郁闷,自己虽失忆无依,可也不至于要招这样的人入赘吧?又聋,瞧着还好色。只是他爹也有缘由。林家算是外来户,盼着女婿能是读书人,帮家里改换门庭,挑来挑去,便选中了他这副模样像读书人的倒霉蛋。“你会读书吗?”“我问你,会、读、书、吗?”“识得。”林知许垂眸。“我爹缺个养老送终的女婿。”“你莫要对着其他姑娘的臀儿看。”“若你要与我成婚,就离别的姑娘远些,我若误会了你,你得赶紧解释,别故意不回我话也不许骂我。旁人闲言别往心里去,最要紧的还是好好读书。”陈汉有些恍惚,听不太真切了。雨势太大,眼前少女满脸忿忿不平的模样。他约莫辨出几分意思,无非是说他耳背无妨,但她总归是不会弃他的,只教他离旁人远些,莫要听闲言碎语。说来怪异,他总感觉自己陷在一片混沌里,周遭声响嘈杂得很。每逢下雨、周遭有噪音,便成了这半聋模样。雨势依旧猛烈,陈汉暗自盼着。这雨快些停才好。“我……没看你……我拜土地公……”林知许忽然有些开心。“真的啊?”雨落中州,如天河倾覆。那一日虚空崩碎。陈根生拖着阿稚坠入裂缝,灵石燃尽的业火与那灰白粉末同时发难。呼啸声灌入双耳,生生震碎了耳膜,再搅烂了听宫穴,直至万籁俱寂。前尘往事尽皆成了不可捉摸的云烟。却不知道为何,恍惚之间似见裂缝外天边立着一位红衣仙子,一缕甘露洒向他的眉心。待他悠悠转醒,身下已是下溪村的泥泞之地。:()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