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1章 心魔和复制体(第2页)
那个女子出现在了我的识海里。
她站在一片柔和到不真实的暖光中,周身散发着极淡的、像晨雾一样的白色光晕。她的脸我看清了——一张我从来没有见过但仿佛在梦里见过无数遍的面容。
眉目温和如远山,唇角含着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眼睛里有光在流转,那光像星辰又像烛火,像把一辈子的温柔都收进了眼底。
她的身姿纤细而温柔,一只手轻轻搭在身前,另一只手朝我的方向伸过来,指尖微微张开,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她掌心。
她的嘴唇开合,声音穿过识海里的灰色雾气和漫天碎片落进我的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带着春末夏初草木生发的温度。但就是那么轻的声音,在我识海里炸开了滔天的巨浪。
孩子。
她喊我。
我握着星辰刀的右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复制体的刀锋从我肩头掠过,削掉了一小块暗金色的皮肉,血珠子溅到石台上,我居然感觉不到疼了。
你辛苦了。她的声音继续流淌,每一字都像羽毛拂过我心上最不敢碰的那道疤,到娘的怀抱里来。
她朝我张开了双臂。
识海里所有的防御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同时松动了一层。五脏神的光环闪烁了一下,神魔血的暗金色护膜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那缝隙比头发丝还细,但心魔的灰色雾气立刻顺着那道缝隙往里渗了进去。
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等我。
我在七彩塔里经历过一次类似的幻境,我以为那次经历之后,我就把这扇门彻底焊死了。
眼前这个——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幻术伪造出来的闪烁,是一个活着的灵魂透过岁月在望你。她站立的姿态、她伸出的手的角度、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她袖口滑落半寸露出的一截手腕——这些细微到我这一辈子都不该知道的细节,全部精确地扎进了我心中最深处的那道伤口。
她是假的。
我知道她是假的。
可是那又怎样?
我这一辈子没有见过她。我出生的时候她就走了,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脸上看到过一丝像她的影子,从来没有一双手替我擦过眼泪,从来没有人在我累到爬不起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句孩子你辛苦了。
她现在就站在我的识海里。她喊我。她张开双臂等着抱我。
就算她是一个幻象,就算她下一秒就会碎成灰烬,就算她只是一道从我神识深处翻涌出来的回声——这一刻,我愿意相信她是真的。
我多希望她是真的。
……娘。
我嘴巴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往上顶,带着血沫子和沙子一样粗粝的沙哑,但那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吐了出来。
复制体的星辰刀从侧面扫过来,刀锋砍在了我的左臂上。暗金色的血从肘弯处喷涌而出,左臂从肘关节往下瞬间垂落,整条小臂失去了知觉。星辰刀从那只垂落的手里滑脱,咣啷一声掉在石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石台边缘。
我没有低头看我的左臂。我甚至没有转头看复制体。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识海里那个女人身上,钉在她喊我时嘴角微微颤抖的那一丝弧度上。
她往前走了。
她的脚步踩在识海平面上没有声音,但每靠近一寸,我心中那道锁就松一寸。灰白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流出来缠绕在我的识海,神识丝线在她身周三丈范围内全部凝固成了僵硬的细线,动都动不了。
她离我只剩一丈了。她双臂展开的程度刚好能把我整个人裹进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一个做了太久的梦终于要触摸到梦里那个人一样。让娘抱抱你。
复制体的第二刀从背后劈来。
暗金色的刀锋切进了我的右肩胛骨下方。刀尖入肉三寸,贴着肩胛骨表面滑过去,刮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沟槽。暗金色的血从背后喷出来洒了复制体满脸满身,但它面无表情地抽刀、退后半步、重新蓄力,动作流畅得像排练了千百遍。
我右肩受伤,星辰刀在左臂落地时脱手,现在右臂也抬不起来了。整个人像一盏被吹灭了的灯笼僵在石台正中央,浑身的血从七个八个口子往外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