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路(第2页)
一绛紫衣女以剑开击,挑向邱怡。
眼路漠光,邱怡左肩一带,侧身避开来剑,左手中食二指送至那女腕间一点,长剑脱手,邱怡反手抓住剑器的瞬间,左带回旋,那女吼间现着一道深深红痕。
芍药未看清发生了什么,正驱马扬鞭,立身蹬镫,一鞭向邱怡甩来。邱怡点地一跃,腾了足足一丈高,剑也由反手转为正手,随着一股惯力下坠,一剑直直插进芍药咽喉。
这时,绛紫衣女的尸身也从马上掉了下。
林兮难以置信,双唇不由张开了,只眨一下眼的功夫,还没看清剑在哪里,适才追迫自己绝境的人,就已倒下了两个。再定睛望去,邱怡接连在每人身前跃过,寥寥几道剑光过后,危机,就解除了。
林兮亲眼瞧着,那只在人身前闪一下,人就没了的身手,不由重重咽了口唾沫。
他未及说什么,邱怡便步态自若地自林间走来,看了眼林兮,又微微俯探,用着一双饱含心痛的目光抚了抚张天作,而后三指搭在张天作腕间。
邱怡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又看了看潭边浣洗过的湿衣,对林兮说道,“我去取下衣物。”
林兮心里瞬地震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方才发生过的事,在邱怡眼里,不如她浣洗的衣衫要紧。
邱怡端起木盆,再踏着层层石阶走到林兮身边,拿过衣杵放进木盆,另只手牵着二马缰绳,没有说任何的话,也很担心林兮再开口问些什么。
她希望邱怡这层身份,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与世毫无瓜葛、毫无痕迹的透明人,甚至当“邱怡”完成任务后,她也不需要有人记得,邱怡存在过。
林兮随邱怡沿着崖壁走向树林深处,没多会儿就见一处洞口,邱怡此先的那匹青马也守在那儿。
邱怡放下水盆,将马绳绑在洞前一树上,从林兮手中接过鹰,轻拍了下,眼睛向洞口挑了一眼,“那就是我住的地方,你扶他二人进去吧。”说后,又将苍鹰搂在怀里,向洞内走去。
林兮看那爬满青苔的洞口,几是难信那是一姑娘家可以住下的,但她说的每个字,都是既清楚,又温婉。于是将张天作将扶下马,搭背贴在后背,忍着一身的酸乏蹒跚前行。
这么一番动静,他还可昏睡得沉沉的,林兮想不出该用怎样的语言描述他昏迷这段时间自己遇到的这些事。
在去搀范别臣时,他的脑子已经完全懵掉了。
刘府灭门案以及垦岭的两座山寨,上百条人命皆丧于邱怡之手,可他对着邱怡,却感受不到分毫危险的信号,甚至可以说是如沐春风,春风又化作了舒雨。
可武功高强的邱怡若真是邱世超的女儿,那对张天作而言,这将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
林兮带着范别臣小心翼翼进到洞内,竭力用身子贴着张天作来保护他。发觉这洞子外口虽大,但内里只小小一室,地上铺着层厚厚的松针树叶,再上是三张兽皮叠铺成的席垫,旁是两个布袋包袱。洞角放着干柴和几个瓦罐瓦钵。
邱怡站在席垫侧旁,对着怀里的鹰像是在哄着婴孩,翅伤也包扎好了,看林兮进来了,眼光点了点兽皮,“让他躺这上来。”
待林兮将张天作安当好,邱怡又为张天作把过左右双腕的脉象,“他是咳疾复发了,还受了酥骨掌,是百花谷的人做的吗?还有那只鹰,又是怎么伤着的?”
林兮道,“百花谷有位巫后娘娘,我们都挨了她的掌,就这样了。我们逃出来时,牡丹又伤了这鹰一下。”
“巫后,牡丹。”邱怡忖了一下,一面为范别臣搭脉,一面问林兮,“你还没回答我,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路过山岗镇时,得知我哥被抓起来了,说他是杀刘府全门的凶手,我,我,怀疑,我就想来问问你,这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邱怡嘴角不由松了下,“他果真是你兄长,看来我没认错。”转是一怔,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兮一气将一路经历,在五尘村出现的黄金,少女琅琅的牧场,鹿头村的药茶配方……一一说与邱怡。
邱怡听后,怔怔愣了好久,她没想到,在自己孤身纵马,星夜兼程的一路后,还有一个人可以为了见自己一面,也将这千里遥途踏过。
甚至,她自问一路走的是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不曾留下姓名,没想到身后还有一人试图在滚滚黄土中,追寻己踪。
“你跑了这么远的路来,只为了见我一面吗?”
林兮低声道,“刘府的命案真的是你犯下的吗?”
“先回答我,你从关内追到垦岭,真的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吗?”邱怡用着更急的声调问道。
“我不相信会是你做的,就想当面问问你。”
邱怡眼眶舒缓下来,目光柔柔地看向林兮,心口却嗖地一紧,像是被什么虫咬住了。
“是我做下的。”
她闭上双目,平复些许,才道,“我当年为去云间城寻找幻声,下山就到了飞沙镇上,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下山,不知俗事,又身无分文,受了镇上一对流人母子一饭之恩。他们是山岗镇的人,男孩的父亲原是刘府的马夫,因将刘府的马匹养死了,刘正洋就将他们全家流放到了飞沙镇,他父亲才到飞沙镇就病死了。我是想报答他们母子,才去的刘家,我回到飞沙镇后,找到了那对母子,给他们另找了一处新居安置,刘府里拿的钱财,也留给他们生活了。我也是前几日处理完他们的事,才搬到这处林子里住的。这一切皆是我一人拿定的主意,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