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整合（第2页）

她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韩之秋此刻想必如热锅蚂蚁，既要防着我们，也要稳住内部，还要应对‘那边’可能的质询。我们不妨……再给他添几把柴，让他更忙一点。”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低声与萧云清、欧阳诺几人密语几句。萧云清先是蹙眉，随即缓缓点头，欧阳诺则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称妙。南鸢安静听着，不时补充一两点关于药物或阵法辅助的建议。

商议既定，萧云清三人不便久留，带着部分非核心的证据副本和沉重的决心，悄然离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只余下颜迟和慕容离两人。午后阳光西斜，将影子拉长。

颜迟似乎有些累了，向后靠进椅背，闭目养神，绒氅下的身形显得单薄。慕容离默默上前，为她杯中续上热水，又将滑落些许的氅衣轻轻往上拉了拉。

“小慕容，”颜迟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丹霞宗的仇，总该报了，你师尊慕容青的踪迹，如今还藏在暗处，前路的老虎还有很多，韩之秋只是其中一只罢了，继续往前或许会死，怕吗”

“阿离早已生死置之度外。”慕容离回答得平静，目光清澈，“该怕的是韩之秋，是毁我丹霞宗之人。”

颜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算计，多了点真实的暖意：“行，有志气。”她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刚才那些证据，你都看过了？”

“是。”慕容离点头。那些血腥、黑暗、充满背叛与贪婪的记录，她每一份都仔细看过，愤怒之余，也更坚定了剑心。

“有何感想？”颜迟像是随口闲聊。

慕容离沉默片刻，道：“正道之耻，人性之恶，莫过于此。剑，当斩之。”

“说得好。”颜迟赞了一句，却又话锋一转，“不过，光有剑不够。你看萧云清，她用的是‘势’，是‘理’，是联盟的规则。我们这次，也是要借这股势，用这个理，在规则之内，把他钉死。杀人容易，诛心、正名、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难。”

她看着慕容离，目光深邃：“你的路是剑道，直来直往。但有时候，也要学会看看别人手里的棋盘。比如这次，你觉得最关键的一步棋是什么？”

慕容离思索着颜迟刚才与萧云清密语的内容，缓缓道：“是……在公审前，将部分不那么致命却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证据，‘泄露’出去？动摇韩之秋的根基，分化他的党羽，也为萧师姐争取更多支持？”

“孺子可教。”颜迟满意地点头，又带了点戏谑，“不过不只是‘泄露’，要‘巧妙’地、‘不经意’地，让该看到的人看到，让该猜疑的人猜疑。这活儿，听风楼擅长。”她说着，又轻咳了两声，眉头微蹙。

慕容离立刻将手边一个温热的、南鸢特意准备的药囊递过去。颜迟接过，捂在掌心，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

“楼主，”慕容离看着她倦怠的侧脸，忽然道，“公审之后……你的身体，南鸢姑娘说的那‘黄泉引’……”

颜迟摆摆手，打断她：“那是后话。眼下先把这出戏唱好。”

她将药囊换到另一只手捂着，语气轻松，“再说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倒是你，小慕容，等韩之秋的事了，丹霞宗的仇也算报了大半。至于梦三息，还有你师尊的下落，我还在派人查询，但是自那日，她的踪迹就消失了，如今我只能加派人手继续追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来得突然，慕容离愣了一下。复仇之后……她似乎从未仔细想过。一直以来，目标明确，道路清晰，就是变强，查明真相，复仇。可当这个目标即将可能实现时，前路反而显得有些模糊。

她看着颜迟，看着那双似乎永远带着疏离笑意、却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心中某个角落微微一动。她想起颜迟说的“投资”，想起那纸被说“积灰”的契约，想起这些时日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点滴。

“或许……”慕容离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听风楼……还需要人手吗？”

颜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笑意，那笑意漾开，冲淡了她眉宇间的疲惫，竟有几分明媚。“怎么？想跳槽到我这儿来打工？听风楼规矩多，薪水可不高，还危险。”

“我不怕危险。”慕容离道，顿了顿，补充一句，“规矩……可以学。”

颜迟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又因气力不济变成轻咳：“行啊，等这事了了，你要是还没改变主意，就来试试。不过先说好，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收笨蛋。”

“我不会让楼主失望。”慕容离认真道。

阳光又偏移了几分，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书房内药香与茶香混合，冲淡了之前证据带来的阴冷肃杀。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在这一刻，在这短暂的静谧间隙里，某种新的、微妙的约定，正在悄然萌芽。

窗外，暮色渐起，别院各处开始点亮灯火。救治湘宁的静室传来古茗低低的诵念蛊咒之声，悠远而神秘。更远的地方，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执棋者与她的剑，在这方寸之地，获得了片刻的安宁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