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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少女惊惶地连连摆手,可她再一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清越了起来,再不复之前上吊求死不得的沙哑:
“我一无是处,当不起……”
“你当得起。”施莺莺温柔而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原主的肩膀,满含鼓励意味地将她轻轻往身后一带,从满目的白光中依稀可见,那是一片大好的锦绣山川:
“你曾将朝云的国运送给我,以此为代价,让我来为你改变命运。”
在两人错肩而过的刹那,满目繁华尽数倒映在黑发少女的眼底。
常年居于深宫和内院的她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大气的景象,一时间都看呆了;可就在这怔然间,有一种全新的东西,正在从她的心底以万般摧折都不可磨灭的气势破土而出,萌发枝芽:
被白雪压制了一整个凛冬的春日,终于要姗姗来迟地降临了。
在她目眩神迷,难以言语之际,施莺莺又开口了:
“可是你也不想想,如果你不是一国正统的话,又怎么能轻易动用这东西呢?”
施莺莺迎着原主满是震惊和茫然的眼神,快活地笑了起来,继续道:
“就好像一个人走投无路得要去卖东西了,那放在典当台上的东西,肯定要是自己的吧?”
“人生在世,最难得清醒,更难得心善,好姑娘,你二者兼具,又怎能不成大器?你只是缺一个读书的契机而已。”
连原主自己都没能想到这一点。
在施莺莺的点拨下,她踉踉跄跄地往未来行了一步,匆忙抬手扶住了险些从她头上滑落的九龙冠,就好像接住了她未来的命运。
时空隧道里的这匆匆一会何其短暂,她再想回头看一眼这位异界来客的时候,却发现那位容色绮丽倾城的女子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时空隧道里了,只有一句满含笑意的尾音,如呖呖莺声,久久不去:
“且看,这便是我还给你的,全新的朝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天下共主的消失并未引起多少水花。
或者说,施莺莺太明白这个道理了,她可是个以毒攻毒的奇才:
如何让人们对一个惊世骇俗的消息的反应不要那么强烈?只要再弄出另一件更加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就好啦!
于是数日后,和她失踪的消息一同传出来的,是一道禅位诏书,且一公布全文便在全国上下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轩然大波:
“朕治国多年,永鉴四方,求民不瘼,因事必躬亲,常至于忧勤;纵夙兴昧旦,亦感力有不逮。时时惶恐,朝朝劳心,遂有还社稷于子民之念。”*
如果说这道禅位诏书说得还算委婉的话,那么接下来这封堪称“补充说明”的圣旨,就把话给挑得不能再明了:
“即日起,于各地举行选拔,单考‘时策’一门,但内容则细化为兵法、财政、法典、外交、工程等各部分,与六部一一对应,凡我朝云子民,均可前来一试。”
“于全国范围内甄选良才百二十名组内阁,共商国是,匿名票决,依长幼之别十年一换;再以匿名票决之法,于其中另选十六人为内阁大臣,负责决议,若要驳回,则以半数之上为准,五年一换;再精中求精,明票选三人为左中右相,除领内阁外无实权,三年一换。”
“内阁创立之初,由周明德奉命辅政。见我周卿,如见朕亲临。”
虽然这道政令还有许多尚未尽善尽美的地方,但这“还社稷于子民”的概念,却是前所未有的将国家的命运交付到了人民的手里;随着教育的愈发普及,随着参政通道的逐渐打开,日后定然会有一代又一代的人才,用他们的智慧与热血,将这个国家往前引去的。
果不其然,就在这道匪夷所思、却相当有效地调动了广大学子参政热情和信念的诏书被公布开来,并数日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的每个角落后,一位黑发的少女在空无一人的草屋中缓缓睁开了双眼,喃喃道:
“……我竟然真的回来了。”
她刚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这具新身体大病初愈,实在太虚弱了,就算能强撑着上完学,只怕也挨不过严酷的考场和堪称折磨人的流程。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苦恼上半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数息后一群人鱼贯而入,忙而不乱地按照多年来的新法推行的流程开始照顾这位久病初愈的少女,熟练得让人都想问问他们,同样的事情他们做了多少次:
“伸手把脉,嗯,很好,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只要吃一些补药就可以了。那还是老规矩,你的父母是曾经去西域种过树的有功之人,你可以先赊账,国库帮你出药钱和诊金,不计利,以后立业了记得还,否则影响信用就没法科举了。”
“等养好身体再回来上课,不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只要考核合格就能有学上,甚至都不用交钱!不过等读了三年后再往上读,可就要花钱了。幸好你之前成绩不错,一看就是个考举人的好苗子,先生们一合计,觉得错过你这块良才美玉怪可惜的,就给你免了学费,等你病好后再去测一测,看看能赶得上这班就跟这班去考,赶不上就等明年吧。”
“这是派发下来的玻璃灯、御寒的棉衣、被褥,还有足量的炭火和食物,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读书!也别管那帮老古板们说的什么士农工商,现在只要能自食其力,干什么活都行,别被他们给带歪了啊。”
“今年你打算考什么?时策细化成六门之后可真让人头疼,哎,陛下——瞧我这记性,先帝——兴修的湔山和黄河那两段河道实在太精妙了,搞得水利年年人才辈出,要不咱们换一门?别再盯着一块硬骨头啃了。”
饶是原主,也被故国这过大的变化给震得半晌没能回神,可即便如此,她的唇边也不自觉地露出个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笑容来了:
果然就像那位异界来客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全新的朝云。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仅短短八年后,朝云内阁便迎来了第一位女左相。
她的父母是第一波前往西域种树的平民,除了一手侍弄树的本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就是这么个平民之家,却培育出了一代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