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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隔着眼罩,隔着距离,隔着此刻死寂到令人窒息的空气,俯视的角度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出去是她的错,没有在家好好听话也是她的错,但是……但是绝对不要回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大脑像一团被冰水浸透的棉絮,沉重、湿冷,榨不出一丝有效的念头。恐惧已经烧穿了思考的回路。
小枝比任何人都清楚,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让舅舅开心,什么时候应该乖乖的,什么时候应该挤出眼泪跪着恳求让五条悟原谅自己。
她松开抱着桌脚,转而一把抱住五条悟的腿,仰起头呜呜啊啊比划着。
五条悟垂眸注视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神情,只有下颌线的弧度微微收紧。
小枝的手在颤抖,她像一只金色的幼犬,拉着他的裤脚,嗯嗯啊啊说着单音,不断抱着他的腿摇头,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五条悟没有动。像是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默地看着她表演完一系列动作。
然后,他缓慢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打破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也带来了另一种层面的逼近。
五条悟的视线与她齐平,隔着那层黑色的眼罩,小枝却依然能感觉这是快要原谅她的意思。
就是这样的,就算自己真的有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只需要多流一流泪,多做出一些恳求和请求的姿态,下一次五条悟依然会原谅她。
小枝露出迫切地目光,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期待。她伸出手,想要碰到他的脖子,下一秒腰间一紧,五条悟像提着一个手提袋一样把她款在腋下。
“唔!唔唔!”她发出挣扎的声音。
五条悟迈开步子,不是走向玄关,而是走上楼,房间深处。小枝的视野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只能看见颠倒的地板、飞速掠过的家具腿。
在进房间的那一刻,“砰!”的巨响,房门关闭。
身体被重重丢在床上,小枝仓惶想要爬起,却只能看见五条悟已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黑色的制服依然穿在身上,连最上面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所有的窗帘在一瞬间被拉上,昏暗笼罩。
五条悟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盒子,只是看着她,眼罩遮住了所有表情。
他顺手拿过桌上一只笔,笔帽被按动发出“咔啪咔啪”的声响。
“我对你好么。”他突然开口。
同样的话。
和刚才在楼下同样的话,虽然同样是生气,但似乎和那一次生气的不太一样。
这一次的生气是无声的。
像大海深处那一片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积蓄着足以碾碎的压力。
空气中都黏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黏在肺叶上。
五条悟的指尖继续摩挲着那个黑色的笔。塑料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在他指间缓慢转动,发出极轻的、规律的“咔哒”声。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我对你好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让床单下的小枝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给你住的地方,给你吃的,用的。教你咒术的基础——虽然你用不了,但原理总该记得。把你从高层的眼皮底下带出来,给你新的身份,新的……”
他顿了顿,指尖的转动停了下来。
“就连你想出去,我也没有真的锁过门。”
“可你好像,”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从来就没相信过,我是真的对你好。”
他忽然笑了,短促的一声,“你觉得我在关着你。觉得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让你更听话地待在这里。因为我们相识的足够久,所以你认为是你应该得到的。”
“我对你好么。”他第三次问,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的割开空气。“小枝,你告诉我。”
“如果这都不算好,那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