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7 章(第4页)
月邀轻轻摇了摇头,“你眼中的不甘心就是你的翅膀。”
阿七猛地抬起头。
月邀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许久许久,他的眼眶里涌出了眼泪,他任由那些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嘴唇上。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月邀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看着那丛深红色的花。
阿七站在原地,抱着那个巨大的水壶,哭得很安静。
哭完,他抬起袖子,狠狠擦干眼泪,重新抱紧水壶。
“我、我去把剩下的花浇完。”他说。
月邀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阿七抱着水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七。”他忽然说,“我叫阿七。”
月邀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嗯,阿七。”
他抱着水壶,消失在了花园深处的灌木丛后。
当晚,在例行照料后,夏姆洛克屏退了侍女,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月邀。
“今天在玫瑰园,”夏姆洛克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帮了那个混血奴隶。”
月邀看向他,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为什么?”夏姆洛克走到她身前,“一个最低贱的鱼人混血,被人类排斥,被鱼人族唾弃,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月邀抬起头看向他。
夕阳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清透。
“他的出生不是他的选择。”
夏姆洛克微微蹙眉,“但他的血脉本身就是污点。”
月邀冷笑,假意软化的态度都维持不住,“在你们眼里,决定一个人价值的,似乎只有血统和出身。生而为天龙人,便至高无上,生而为混血奴隶,便罪不可赦。可是……”
“一个人究竟是谁,难道不应该看他做了什么,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吗?那个孩子,他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无法选择降临在哪个世界。他只是在承受着由别人的规则强加给他的错误和耻辱,这对他公平吗?”
“你告诉我,夏姆洛克。”
“血脉,真的那么重要吗?”
“天龙人,就一定比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高贵吗?”
夏姆洛克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你错了”,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话里,有一部分——他不愿承认的那部分,是对的。
他一直用天龙人那套极端血统论来武装自己,俯视众生,以此确立自己的绝对正确和优越,来覆盖那属于另一半血统的‘污点’。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样的角度去看待血统与价值。
如果血脉真的决定一切,那他这个血统不纯的天龙人,凭什么站在这里?
她的话并未直接指向他,甚至可能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但那种剥离了先天标签,直视个体存在本身的视角,对他而言陌生得刺眼,却又带着一种搅动心绪的力量。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深深地看了月邀一眼,那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解读的复杂。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