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虎狼之药(第1页)
方怀瑾知道那些人的刁钻,只道清者自清,劝气鼓鼓回来的香凝不必与他们争论,日子久了,议论的人自然就散了。
香凝心里愤愤不平,但也知道和那些不讲理的人理论不清,吃了几次憋后只得算了。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因为方怀瑾严惩徐镐惹来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双桔被打之后彻底寒了心,在方怀瑾的见证下与徐镐和离,收拾包袱搬到县衙提供的药农房舍,彻底与徐镐划清界限。
而徐镐被打了板子,在炕上躺了半个多月。
他不光挨了打,还丢了人又丢了钱,对抓他去县衙的王信、打他板子的方怀瑾还有在药田教导妇人们种药材的香凝充满了怨恨。
他想要报复,自知自己没钱没势,无法和官府中人抗衡,便想出一条阴毒的法子。
他本就是烂赌成性的无赖,平日里游手好闲混迹街头巷尾,最是知道如何用香艳龌龊的谣言吸人眼球中伤报复。
“你们真当那方县令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呸。就是个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糊涂虫。姓宋的女人说要去学堂,就改变规矩允许女人进学堂,说要种药材,就让女人去种药材。女人能种好地吗?明明是瞎胡搞!之前的王县令可不会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
“那个姓宋的女人,大家都尊称她方夫人。但我听说她只是个无媒无聘的姘头,原本在青楼里卖笑的玩意儿,仗着陶园县没人知道她的底细,才敢装那正室夫人的派头。”
“正经的官夫人哪有整日抛头露面,又是去学堂和男人们一起读书,又是教人种药材的?”
“还有那王信,一个大男人成天跟着那个女护卫,说是学刀法,谁知道学的什么?姓宋的不清白,她那个女护卫能清白到哪里去?八成也是个卖笑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这些谣言全是最恶意的诋毁,没有一句是真的。但人们向来喜欢听高位者道德有亏的故事,喜欢去深扒美人光鲜背后的隐私秘辛。
尽管那些谣言毫无依据,和方怀瑾等人平日的行事作风完全不符,但还是迅速在陶园县的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尤其是那些原本就不满方怀瑾严惩徐镐的男人们,更是添油加醋极尽夸张羞辱之能事。
王信和姜宛听到那些谣言,气得直接冲去徐镐家中打了他一顿。
他们是干干净净的师徒关系,对于谣言除了气恼外没有别的多余情绪,教训了徐镐一番出了气后,也继续如往常一般授艺学艺,没有隔阂。
但香凝却不能像他们那般坦然。
她的出身虽没有徐镐造谣的那般不堪,但也确实不是十分清白。她总担心徐镐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到处传那些谣言。
若是让人知道她曾是商人府里豢养的玩意儿,大家会怎么看她?怎么看待方怀瑾?
她开始害怕出门,害怕见到别人打量她的眼神。只要一走到街上,她就觉着自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一般,所有不堪都暴露在人前。路人一个随便看过来的眼神,她都觉着是在笑话她嘲讽她。
她把自己关在官舍里,哪儿也不去。但尽管这样,她仍然日日惶恐坐立难安。
方怀瑾发觉她的恐惧,日日宽慰她,又严厉处置了几个传播谣言最甚的百姓。
但都没有用。
越是强硬镇压谣言,大家越觉着谣言是真的。
香凝坐在官舍的院子里,甚至都能听到街上孩童在唱不知是谁新编出来的嘲讽她出身不堪的歌谣。
瑶娘听说了那些谣言后,担心香凝想不开,来官舍陪她说话。
瑶娘的身孕已经有七个月,她身子变得沉重,走动间都需要两个丫鬟扶着。
平日里香凝见瑶娘来了,早亲热地准备茶点招待着,但此刻她却呆愣地坐在房间里,连看都不敢看瑶娘一眼。
瑶娘坐在她身旁,宽慰道:“那都是刁民在造谣,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素知夫人的为人,怎会相信那些闲话?不仅我和景昀不相信,学堂的学生、药田的药农还有许多受过夫人和大人恩惠的百姓都不会相信。”
香凝仍是低着头,彷佛根本没听见。
瑶娘想起陶景昀消沉的那段日子,也是什么宽慰的话都听不进去。为转移香凝的注意力,瑶娘岔开话题说起自己近来的琐碎事。什么胃口不好腰酸背痛,什么陶景昀最近因为紧张她又闹出了许多笑话。
瑶娘特意说的诙谐夸张,香凝慢慢抬起了头,但目光忽得看见瑶娘那隆起的肚子,另一种焦虑又涌上她的心头。
她和方怀瑾努力了几个月,可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从前她忙着去学堂读书,忙着研习医书,忙着去药田照看药材,月信月月如期而至也不怎么往心里去,但现在她闲下来,什么事都无心去做,就突然变得敏感多思起来。
她和方怀瑾都年轻,房事也和谐,怎么会过去了这么久还一直怀不上?
瑶娘自顾自地说了半晌,发现香凝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她明白过来香凝的心思,提议道:“我们府上有个相熟的苏大夫,从前是州府里有名的妇科圣手。县里好些个成亲多年无子的妇人,经他调理后都有了身孕。夫人若信得过我,我遣人请他过来给夫人看看?”
香凝闻言原本呆滞的眼眸突然有了些光彩,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道:“劳烦请他过来瞧一瞧。”
“好。”瑶娘见香凝终于有了反应,立刻遣丫鬟去请苏大夫。她想着也许香凝有了身孕,心思放在未出世的孩儿身上,就不会再被那些谣言扰乱心神。
约莫半个多时辰,苏大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