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景淳逃婚(第2页)
“瑶娘自小在娘家受尽岳父岳母的宠爱,胆子大的什么都敢做,不论闯出什么乱子,岳父岳母都不会怪她。但我父亲不是那般好性儿的人。他对五妹妹的亲事十分看重,若让他知道是瑶娘放走了五妹妹,一定不会饶过她。我在家里绞尽脑汁为她遮掩,她非但不领情,还怪我不讲道理。大人您评评理,哪有她这样的?依我看书上说的对,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陶景昀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满腔的郁闷无奈说给方怀瑾听,越说越气愤,言辞也越来越出格。
香凝在一旁听着颇为瑶娘抱不平,她抢白道:“陶县尉,你是男子,纵是娶了不喜欢的妻子,放在家里不理就是。大可以纳妾娶小,和喜欢的女子继续过。可是女子嫁了人,便只能忠于丈夫一人,喜乐荣辱都系于丈夫一身。若是不喜欢丈夫,她的后半辈子如何过?瑶娘她不是冲动任性,她只是不忍五小姐一辈子失意愁苦。你这样说她,实在是太寒她的心了。”
香凝一向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但这番话却说的犀利,甚至带了几分怒意。陶景昀愣了片刻,才反驳道:“人家知州大人一表人才前程远大,哪里配不上五妹妹了?她有什么不喜欢的?明明一桩好姻缘,怎么到方夫人口中像是我们硬推她进火坑一样?”
香凝不甘示弱,继续道:“难道一表人才前程远大,五小姐就必须喜欢他吗?我说句不妥当的话,若当初瑶娘议亲时,有一位比陶县尉更俊更有前程的男子向瑶娘提亲,瑶娘就该弃了县尉去选那人吗?”
“我与瑶娘两情相悦,岂是随便什么人可以取代的?”陶景昀想也不想的否定道。
香凝轻笑一声:“陶县尉也知道两情相悦,比长相和前程重要?你既知道,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五小姐?”
“我”陶景昀脸色有些涨,但仍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纵然这亲事有些不妥,瑶娘也不该这般冲动。万一五妹妹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哪里知道外面的人心险恶?”
香凝道:“离家逃婚虽有风险,但五小姐还有第二条路可选吗?陶县尉是能帮她拒掉这桩婚事,还是陶老太爷能改变主意?”
陶景昀一时哑口无言,他知道都不能。五妹妹若不走,她只有一条路,就是嫁给知州大人。知州府离着陶园县隔着十几里路,她这一嫁过去,以后是福是祸都只能她自己受着,家里再帮不了她。
陶景昀垂着头,半晌才闷声说道:“就算是我糊涂,不该错怪瑶娘的好意,不该和她吵架。可难道就放任五妹妹离家不管她吗?她一个小姑娘,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纵是我不管,我父亲能任她跑出去弃了知州大人的婚事不顾吗?到时候五妹妹被抓回来,又该怎么办?”
香凝还没想过这些问题,一时被问住。她只知道陶家小姐可怜,知道陶小姐应该为自己争取一回,但一个小姑娘离开家该如何生存?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她不知道。
她被方怀瑾救出来,跌跌撞撞了这么久,也才刚闯出一些眉目。比她年纪更小,身边又没有方怀瑾照拂的陶小姐,该怎么办呢?
沉寂了半晌后,一直沉默的方怀瑾终于开口,对陶景昀说道:“五小姐一个人在外面确实很让人担心。依我看,你回去和瑶娘好好谈一谈,问清楚究竟将五小姐送去了何处。找人暗中去寻访打探,但不要惊动旁人,也不要让五小姐知道你在找她。若她在外面安稳,便尊重她的意愿,只在暗中照拂,留神莫让陶老太爷的人抓住。若外面不安稳,或在外面受了委屈,你再想办法为她撑腰做主便是。”
陶景昀将方怀瑾的话细细思量推敲,觉着他的话很有道理,郑重向方怀瑾行了一礼:“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回去好好和瑶娘谈一谈。”
香凝道:“瑶娘为着陶县尉的糊涂话,昨晚哭了大半夜,今日又哭了许久,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也哑了。陶县尉要好生和她谈,切莫再伤她的心。”
陶景昀得知瑶娘那般难过,心里也十分难受:“方夫人放心,下官回去一定好好向瑶娘赔不是。多谢方夫人提点。”
陶景昀回去后,好生向瑶娘赔了不是,又是作揖鞠躬,又是说了许多软和话。瑶娘被他那无赖嘴脸逗得又哭又笑,再也生不起气来。
瑶娘告诉陶景昀,她雇了江湖上有名的镇远镖局的镖师,护送陶景淳离开州府。至于究竟去往何处,瑶娘担心有朝一日事发,自己熬不住陶老太爷的逼问,索性让他们离开州府后听从陶景淳的吩咐,她自己也不知晓。
瑶娘劝慰道:“我听人说,镇远镖局是江湖上有名的镖局,镖师个个武功高强为人侠义重诺。我预付了他们五百两银子,又私下给了淳儿五百两银子,料想淳儿有他们护送,不会有危险。”
陶景昀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松下,他沉思一会儿,道:“虽是这样说,我还是想私下派人寻一寻淳儿的下落,知道她在外面安然无恙我才能放下心来。”
瑶娘道:“只要夫君肯帮淳儿遮掩,不将她抓回来嫁人,我着人再和镖局联系联系,看看能不能问出淳儿多年下落。”
“嗯。”陶景昀点了点头,又想起瑶娘为送走陶景淳搭上的那一千两银子,瑶娘手里虽不缺钱,但一千两银子并不是小数目,再加上她之前打探消息四处疏通的花费,必定已动用了她的嫁妆。
他握住瑶娘的手,柔声问道:“你这次统共花了多少银两?我补给你罢。”
瑶娘摇了摇头:“你的不就是我的,哪用分得这么清楚?”
陶景昀又提了几回,瑶娘始终不肯收陶景昀的银钱。陶景昀无奈,只好将银钱折成瑶娘喜欢的首饰衣裳,再送给她。
陶景昀夫妻又恢复了往日的恩爱,只在私下里小心地着人打探陶景淳的下落。
陶老太爷却是气得一直无法安生。陶景淳的婚事是他一力促成的,为此他搭了不少人情,生意场上让了许多利润。
原本他只等着小女儿嫁进知州府,自己成了知州大人的丈人后,将陶家的生意打入州府坐享数之不尽的利润,甚至想借知州大人的势报方怀瑾的杀子之仇。
但所有的筹谋计算都随着陶景淳的逃婚泡汤了。陶老太爷不能接受这种损失,也担心会因此得罪知州大人,彻底失去将生意扩展到州府的机会。
为此,陶老太爷派了亲近的手下,四处寻找女儿的下落,决心要将女儿抓回来成亲。
只是,他一直以为小女儿年轻不经事,必然不会逃得太远,只在陶园县附近搜捕,却不知陶景淳年纪虽小主意却大,她离开陶园县后一路北上,早离了陶园县上百里不只,陶老太爷派去的人根本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