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第9页)
语气自然得像自己才是这个家里的主虫。
科里米哀缓慢地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韦萨利身上移开。
几分钟后,韦萨利关了火,将炒好的青菜盛入盘中。桌上已经摆好了另外两道菜:一盘切得薄厚均匀、泛着油光的肉片,表面撒着细碎的香料;一碗清亮的汤,能看见沉在底部的、炖得酥-软的排骨和几块橙色的根茎类蔬菜。
热气蒸腾,陌生的鲜香味道弥散开来,韦萨利端着最后一道菜上了桌,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
“喝劳什子营养剂真是嘴里淡出个鸟。”韦萨利拿起一双筷递给科里米哀,“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科里米哀接过筷子。这种餐具他在星网图片里见过,但从未实际使用过。他尝试着夹起一片肉,动作有些笨拙。
肉片入口的瞬间,他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他又尝了一口青菜。脆嫩,清甜,还带着锅气。汤是清淡的,排骨炖得酥烂与根茎蔬菜的清甜完美融合。
科里米哀吃过最多的其实是冷硬、口感粗糙到难以下咽的面包,异世的营养剂对他而言已是称得上好入口,但跟韦萨利的手艺相比……
他的进食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他依然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每一次夹菜、咀嚼、吞咽都显得斯文克制,但筷尖落下的频率明显提升。
韦萨利已经风卷残云地吃掉了自己盘里的一半。他习惯了大口吃饭,在星盗团里,吃饭速度和战斗反应速度一样重要。
但当他抬眼,看到科里米哀那种专注而近乎虔诚的进食姿态时,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左手手肘支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就着雄虫俊美出尘的样貌下饭。
小样儿,这还拿不下你?韦萨利在心里嗤笑一声。
他很会照顾虫,而这份能力源于更早的年月。
在贫瘠的边缘星,营养剂有价无市,新鲜食材又昂贵难得。韦萨利不得不学会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做出能让体弱多病的弟弟吃下去、且不会呕吐的食物。常年累月,练就出一手好厨艺。
后来当了星盗,劫掠来的奢侈品里偶尔会有稀罕的食材,他也会亲手料理,看着阿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眼见的科里米哀气色很差,身形也不多健壮,他自然而然地将其划入了自己虫的范畴,带着点操心劲儿。
他联系上安插-进主星的下属后,便不由分说强行征用了对方本就不多的资产,在星网下单了许多生活用品。
货运机器虫送得很快,他如愿用上了相对老牌的厨具,做出合适的餐食投喂雄虫。
饭后,科里米哀自觉地收拾碗碟。韦萨利没有阻拦,只是靠在床沿,目光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对方移动。
那种目光是侵略性的,带着评估与占有意味。
科里米哀所有的情感经验来自于那些少男少女们表白前的含羞带怯,那种感情是柔软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信仰滤镜下的仰望。
因而他不会理解会有觊觎他的人会以强势的姿态介入他的生活。
清理完毕后,科里米哀便全身心地将注意力放在研究虫神信仰上,为半个月后的擢选做准备。
星网上相关的资料非常详细,他一点点从中学习圣庭的起源,从无数传奇的神话故事中感悟虫神的形象。
第一章:《创世》
神从何而来?
不同的文本给出了数个相互矛盾的神话版本:
一说虫神从宇宙最初的混沌虫卵中破壳而出,自身诞下无数虫类,一刻不停地繁衍;一说虫神本就是永恒存在,是生命本源的拟态化形象;还有一说,虫神是第一个突破生命极限、抵达“不朽”境界的远古虫族先祖,在后世的崇拜中被神格化。
科里米哀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这些叙事与他所熟知的光明神创世说截然不同。没有“要有光”的庄严宣告,没有七日创造的井然秩序,没有天使唱诗班的圣洁赞颂。
但抛开具体意象,内核何其相似: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创造了世界与生命,制定了规则,并要求信徒的虔诚与服从。
那么,信徒所信仰的,究竟是那个被描述的“神”,还是信仰本身所带来的秩序感、归属感、以及对生命意义的解答?
科里米哀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跪在光明神像前,一遍遍重复祷词的那些清晨。
那时的他,真的在向某个具体的存在倾诉吗?还是说,他只是需要那样一个姿势,那样一段言辞,来锚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来确认自己的痛苦与困惑有所依托?
毕竟光明神不仅没有对他有所回应,还毫不迟疑地抛却信徒,为一只魅魔着迷。
科里米哀睁开眼,继续阅读。
……
韦萨利已经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换了七八个姿势。他螯肢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手掌形态,只是无力地垂落,暂时没有抓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