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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对洛菲迷过于纵容,以至于皇宫上下都形成了一种惯性认知。如今他将涂生带回帝寝同住,消息传开,这家伙眼见在皇宫内畅通无阻、无虫敢拦了。
“我是专程来谢谢陛下赏赐的。”涂生环顾了一下这间庄严肃穆却略显冰冷的议事厅,忽然胆大包天地伸出双手,抵在卡萨维斯仅着单薄里衣的坚实胸膛上,用了点微弱的力道,推着他坐回了那张鎏金座椅上。
“你喜欢那些?”卡萨维斯顺着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坐下,略显诧异地抬眸,他赏赐过洛菲迷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未得到过只言片语的感谢,更别提让对方主动靠近分毫。
“是呀,金灿灿亮闪闪的,我都很喜欢。”
眼前的雄虫笑眯眯的,被厚重外袍包裹着只露出一张莹白小脸的模样,莫名看得他心头微软。
“所以,我特意来答谢陛下。”涂生站在椅前,难得能以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这位总是需要他仰望的帝王。
他颇觉新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对方鬓边一缕色泽璀璨的赤金色鬈发,那发丝比他想象中更要柔软。
“放肆!”卡萨维斯眉头微蹙,出声轻斥。
然而涂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并未真正动怒。于是他轻笑一声,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在卡萨维斯面前摊开:“陛下请看,空空如也。”
话音未落,他五指优雅地收拢,再张开时,一支细长的、玫红色的线香赫然出现在他白皙的掌心。
“这是我在民间学来的小戏法,赠与陛下,博您一笑。”他语气轻快地说道。
学戏法自然是假的,这不过是他动用末妖力幻化出的小把戏。
“这是何物?”卡萨维斯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目光被那支突然出现的线香吸引。
“是香,这是我……最最喜欢的味道。”涂生说着,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那支线香顶端竟无火自燃,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檀香清醇悠远的香气弥散而开,习惯了血腥味道的卡萨维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怔忡。
他没有想到,涂生今日主动来寻他,带来了一份这样别致的小惊喜。
卡萨维斯自小在奴隶堆里摸爬滚打,干着最繁重肮脏的活计,身上常年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不时还要承受贵族老爷们无端的鞭挞与斥骂。
他天生反骨,从不信命。蛰伏数年,他凭借无可匹敌的力量,集结了一群同样饱受压迫的同伴,毅然奔赴那条追求自由与尊严的荆棘之路。
固化的阶级不容异类,随着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面对的敌人也从几十几百的巡逻小队,逐渐升级为对抗整个旧帝国的庞大战争机器。
当他亲手砍下旧君主头颅的那一刻,他心中想的却是:我终结了一个腐朽的时代,难道接下来,自己也要成为另一个奴役民众的新君主吗?
或许,他只擅长在战场上厮杀,只懂得用力量去征服。
他的灵魂由鲜血与战火浇筑而成,“卡萨维斯”这个名字,似乎注定要与“暴君”的头衔紧紧捆绑,为世虫所畏惧。
因此,当负责遴选的官员将那几十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面露惊恐的雄虫带来时,他一眼就看见了气质截然不同的洛菲迷。
那像是一朵生长在和平沃土、从未经历过风雨摧折的花,洁净,清冷,尤其重要的是,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卡萨维斯没有看到熟悉的恐惧。
他几乎是笨拙地,将自己私库中那些金光闪闪的财宝捧到对方面前——那大约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诚意。
领兵打仗没有不烧钱的,他穷怕了。
直到抄没了旧君主和几个大贵族的宝库,手头才宽裕了些。
只可惜,洛菲迷始终视他如无物,甚至在他以为坚冰稍有融化之时,给了他刻骨铭心的一刀。
说不心累是假的。
然而,这个犹如天降的涂生,却给了他截然不同的体验。至少,他愿意接受自己的赏赐,并且,还会想着要回赠些什么。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淌,那支线香终于燃尽,只留下一小截白色的灰烬,无声飘落。
卡萨维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点即将消散的余烬,眉头不满地蹙起:“你送我的礼物,就这么没了。”
涂生看着他这副神情,不由得莞尔。
他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一大把同样的红色线香,递到对方面前,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诱哄的意味:“陛下若喜欢,这里还有许多。以后在我们的寝宫里,每天燃上一根,好不好?”
卡萨维斯垂眸,静静注视着手中那一大把细长的线香,过了几息,才抬起眼,认真地问道:“这里一共有四十二根。那四十二天之后呢?”
涂生目瞪口呆,没料到这位杀伐果断的君王竟会在此等小事上如此斤斤计较。
他眨了眨眼,立刻许下承诺:“之后……之后我再给陛下寻别的、更新奇的玩意儿来!”
得到了这个承诺,卡萨维斯这才满意地勾起了唇角,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中仿佛有光芒流转,明亮得像是孕育着另一个小小的太阳。
狐妖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像只察觉到危险的蜗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里。
“那个……陛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多打扰您处理公务了。”他匆忙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