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咱是好人八千二百字(第6页)
夥计脸通红,因为事情没办成:「您让我打听惜字社在什麽地方,我问了好多人,没有一个知道的。
他们都知道镇上有惜字社,但这惜字社是谁办的,到底在哪,谁都说不上来。」
镇上这麽多人,除了收字纸的,居然没有谁知道惜字社在哪。
这个惜字社居然藏得这麽深。
这里有事儿,有大事儿。
收字纸的和惜字社都脱不开干系,肯定还有张来福想像不到的人物牵扯其中。
张来福冲着夥计点了点头:「打听过了就好,你也出了力了,这钱你收着吧。」
夥计见张来福这麽大方,心里十分感激:「客爷,您有什麽事情,以後只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您要实在想知道惜字社在哪,我明天就去问问收字纸的老曾,老曾这人您也见过,他是个老实人,不敢跟您玩虚的。」
「原来他姓曾啊,」张来福笑了,「这事不用你问了,我去问问他就行。」
黄昏时分,收字纸的老曾来到了惜字塔,把纸放进了塔里,烧了。
他做事仔细,看到塔里所有的纸都烧乾净了,才肯走。
等在身後的老胡等得很不耐烦:「每次干活,数你最慢,就烧把火的事,你在这罗嗦什麽?」
老胡把白纸往塔里一扔,点了火就走,至於烧得干不乾净,他也懒得管。
老曾住在後巷,一间小院,两间土房,一间是卧房,另一间是仓房。
他把钳子戳在了门口,把篓子放在卧房里,在院子的竈台上架起大锅,添了柴,烧了水,好像要做饭。
可他没急着往锅里下米。
他回到屋子里边,先从床底下拿出来个箱子,再从箱子里边拿出来个火盆。
这火盆非常奇特,不像是寻常百姓家取暖用的。
盆子是生铁铸的,圆肚厚壁,看着有点像祭器。
盆子外沿刻了两圈歪歪扭扭的卷草纹,两圈卷草纹中间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曾不认字,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国字,他只知道烧字纸,一定要用这个盆子。
用了这个盆子,才有赏赐。
盆底架着三根粗糙的铁条,盆口外沿焊了两个铁环当耳柄,老曾把火盆摆在了正北的位置,又在火盆旁边摆上了一个馒头,一瓶白酒。
盆子处理妥当了,老曾又打开了自己的竹篓。
收字纸的竹篓都有盖子,怕风把竹篓里的纸给吹走了。
盖子下边空空荡荡,这竹篓里好像一张纸都没有。
竹篓底部有一个斜凹槽,凹槽下方有个窟窿,看着像是被虫子啃的。
老曾把手指头插进凹槽里,一挑一拽,把竹篓底给掀开了。
这个竹篓底不是真的底,是个隔板,隔板下边还有一层。
下边这一层里装满了纸,都是有字的,叠得非常整齐,压得实实的。
这才是他这一天收上来的字纸。
老曾把这些字纸拿了出来,先点着一张,放进了火盆,嘴里低声诵念。
「斯伦爷,爷在上,远来仙驾降吾乡。薄礼一份诚奉上,恳请大爷赏个光。
案头供有粮与浆,粗茶淡食表热肠,更焚字纸献华章,字字带魂蕴灵光。
不藏私,不藏谎,寸纸寸心敬尊上。不求虚名不求旺,只求岁岁钱满仓。
斯伦大爷施恩广,护我老汉得安康,日日焚纸常供养,大恩大德不敢忘!」
老曾每念一句,就往盆里放一张纸,有的纸受了潮,烟还挺大,呛得老曾有点咳嗽。
烟从窗户里飘出去,飘到了隔壁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