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第2页）
片刻后，“当”搪瓷缸子被放到饭桌上，张月英放下包随即走进耳房，撸起袖子一屁股坐到灶膛前开始添柴。
江禾看了一眼转头继续切黄瓜丝说，“妈这儿用不着你烧火，就是水开下面条的事儿，里面热得很你出去等。”
得！等着吃现成那还说啥！
水开下面条，断生捞起来用晾好的凉白开一投，使笊篱掸干净水，搁上卤子黄瓜丝和一点香油拌匀，使劲秃噜一大口，咬一丁点儿蒜一块儿嚼，最后一口汽水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冲进胃里，真是没治了。
母女俩一人捧着一只大碗埋头苦吃，傍晚凉风吹进屋内，张月英的疲惫一扫而空。
“姐！”母女俩循声望去，昏黄的灯光照到屋外一个黑黢黢的人身上，整张让人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口白牙。
张月英赶忙咽下嘴里的面条问，“杰英你咋这时候来了？”
“说来话长，”张杰英扔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说，“有没有吃的，赶紧给我整一口。”
好今天面条多，配上黄瓜丝又能和出来大半碗，张杰英夹起面条仔仔细细把卤子碗刮干净，一句话不说闷头就是吃。
吃完他长出一口气一把拉开旅行袋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块红色波点料子递给张月英说：“南方就流行这种样式，那是些海报上的时髦女郎一水儿卷发波点长裙□□鞋，这是我特意托王二狗带回来的，你们娘俩一人做一条都够。”
翻翻找找，张杰英又拿出两双运动鞋，“这是给苗苗和小粟，俩孩子过十八岁生日，我这当舅舅的没啥好送，听说现在学生就流行穿运动鞋就给整了两双。
张月英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着一堆礼物上门，“不年不节你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张杰英道，“便宜啊！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王二狗跑南方带回来多少东西，比国营商店里的便宜一半儿不止！”
嚯！怪不得口子放开后都一头进去，不过现在这环境能从南方带东西回来的都是能人，该他赚！
张杰英又说，“这回我来就是把半导体拿给他，到时候搭着南方的货买销得快又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不过他们那边的司机家里有事明天不能去，我就跟王二狗提了一嘴说小禾会开车，他愿意开二十元一天，咋样，小禾你去不去？”
“二十？”江禾吃了一惊，一天顶她半个月，说不心动是假的，不过她是机械厂正式职工，要是被抓搞不好工作都得丢……
张杰英似乎看出了江禾的腹诽，爽朗一笑，“别担心，他们都是拉到附近镇上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来没被抓。”
江禾被老舅看穿心事，脸上一红没有马上答应，“我想想。”
张月英鲜少干预孩子们的决定，即使知道会有风险，她已经改变了他们人生，什么都插手未免太贪心。
晚上张杰英睡江粟的床，江禾考虑再三终究没能抵过金钱的诱惑，答应去给开车。
第二天清晨江禾拜托妈妈去机械厂跟胡德勇他们说一声，开着王二狗提供的卡车，带着他们到附近乡镇开始售卖活动，卡车每到一处集市，车一停，江禾不下车，坐在驾驶室内。
张杰英、王二狗和他的朋友三人下车，半导体、电子表、布料、运动鞋、牛仔裤每样各拿出来一些摆在临时支起的摊位上，卖完又拿，以便被红袖箍发现时能够快速收东西走人，降低风险，减少损失。
王二狗身穿T恤衫牛仔裤手戴电子表脚蹬运动鞋扛着半导体，站在高处，大声吆喝叫卖，以一身极为潮流的打扮吸引路人的目光。
路人指指点点，有感兴趣的上来问价，年轻人看中牛仔裤运动鞋，中年妇女则更喜欢花样时新的布料，年纪大点儿瞅准半导体不如国营商店的新开始杀价。
好货不愁卖，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心动涌上来，眼看着他们仨手忙脚乱，江禾只好下车帮忙抗货，腾出一个人收钱，避免损失。
11点半导体和带出来的运动鞋、布料被一抢而空，布料也只剩下一些暗色，王二狗原本以为不会太好卖的鲜亮色是一点儿没剩。
下午转战另外一个县，不到四点，四人卖光了一车货。
回去的路上，王二狗和他的朋友坐在车厢里大声讨论下次去南方该进什么东西，土路颠簸两人疲惫的讨论声中充满兴奋，勾得张杰英也忍不住琢磨起来。
江禾留意到他的神情想起老妈的劝告，开口试探，“最近向阳怎么样？跟你一起住了吗？”
“你舅妈……”张杰英提到许玲，这个称呼脱口随即又咽回去，“许玲的婚事黄了，向阳暂时还是跟着她。”
“你悠着点儿，真缺钱我能支援点儿。”大舅小舅对他们一家都不赖，江禾不能干看着小舅冒险。
张杰英往后一靠，“我也就只想着把半导体脱手，别的啥都是他俩的，我不跟着掺和。”
江禾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跑车一年多见过不少投机倒把出事的，外婆年纪大了，向阳又还小，你可不是当年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伙子了。”
张杰英笑起来，“真是长大了，都开始操心我的事儿。”
江禾哼了声，“要不是因为外婆，谁乐意跟你说那么多。”
开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四九城，早上出门时天都没亮，江禾不太熟悉路线，张杰英指挥她一路开回王二狗他们城郊的临时库房。
王二狗的团队有三个人，两个卖货一个看守，相互约束，守家的人听到卡车声音赶忙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汽水，等车熄火，江禾一从驾驶室下来就递了过来，真诚道，“今天多谢你，我们真是一天都耽误不起。”
耽误一天少挣一天的钱，江禾默默地想，没有推脱。
王二狗随后递来三十元，这个是要推脱的，但是他坚持把钱塞给江禾，“你还帮忙搬货卖货了，说好的只让你开车，这钱你必须拿着。”
张杰英也觉得这钱该收，帮着王二狗说话，最后江禾没拗过，劳动一天进账三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