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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战郑破曹(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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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曲阜,宫殿内的气氛庄重而压抑。

收站在大殿中央,身着麻衣丧服,小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鲁公端坐上位,两侧是鲁国的卿大夫们。公输谷站在收身后,老态龙钟。

“邾公子收,”鲁公声音洪亮,“今尔父为宋国所害,国土被占,鲁国与邾国有姻亲之谊,不能坐视。今立你为小邾国新君,他日必助你复国。”

收抬起头,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收谢鲁公恩典,必不忘国仇家恨。”

仪式庄重而繁琐。收按照司仪的指引,跪拜、上香、宣誓。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小小的身躯在宽大的丧服中显得格外瘦弱,但脊梁挺得笔直。

礼成后,鲁公特准收在鲁宫居住学习,以待日后复国。公输谷被任命为太傅,辅佐新君。

当夜,收独自站在宫苑中,望着商丘方向。秋风萧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君上,夜深了,回屋吧。”公输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收没有回头,轻声问道:“老师,父亲死的时候,痛苦吗?”

公输谷喉头哽咽,不知如何回答。

“我会记住这种痛苦,”收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也会记住今天的耻辱。”

远在商丘的宋公不会想到,这个他忽视的八岁孩童,将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而历史,正在这一刻悄然转向。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收如饥似渴地学习文武之道。天不亮就起床习武,夜深了还在灯下苦读。他尤其喜欢听公输谷讲述小邾国的历史典故,每一次都听得格外认真。

“君上,治国之道,当以仁德为本。”公输谷谆谆教诲。

收点头,但眼中总有一丝化不开的阴郁。有一次,他突然问道:“老师,仁德能帮我们打败宋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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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谷怔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早熟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冬去春来,泗水再次解冻。收在鲁国已经度过了半年时光。他的武艺日益精进,诗书也颇有长进,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三月的一个清晨,一匹快马驰入曲阜,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宋公病重,已无暇他顾。

收得知后,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立即求见鲁公,恳请借兵复国。

鲁公看着殿下这个年仅九岁的孩子,沉吟良久:“君年幼,国方乱,非其时也。”

收跪地叩首:“鲁公明鉴,正是因宋国内乱,才是天赐良机。收虽年幼,愿率军为前锋!”

朝堂上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竟有如此胆识。鲁公最终被说动,答应借兵车三百乘,助收回国。

出征那日,春风和煦。收身着特制的甲胄,骑着小白马,在鲁国军队的护卫下向小邾国进发。公输谷坐在身后的兵车上,老泪纵横。

队伍行至泗水畔,对岸就是故国土地。收勒马驻足,久久凝望。

“君上,怎么了?”公输谷问道。

收轻声道:“我在想,父亲当年站在这里时,看到的可是同样的景色?”

泗水滔滔,无语东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九岁的孩子心中,已经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火焰。远方的商丘城中,卧病在床的宋公不会知道,他曾经轻视的那个孩子,正带着复仇的军队,向着故土挺进。而小邾国的命运,也将由此翻开新的一页。

数日后,小邾国复国。

……

公元前490年,暮春。

尘土黏在舌尖,带着一股铁锈和汗水混合的咸腥味。申屠踉跄了一下,肩上那袋黍米沉得像是要把他枯瘦的骨架直接压进脚下这片干裂的宋国土地。他抬起头,眯缝着眼,望向远处那条灰黄色的土路。尘土飞扬,不是商旅牛车带起的轻烟,而是整齐、沉重、带着杀气的烟尘,是无数只脚和车轮碾过干涸大地扬起的帷幕。帷幕后面,是隐约可见的、移动的金属寒光,以及一片望不到头的玄色旌旗。

“齐……是齐人!”旁边一个同样背着粮袋的老卒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在这群被征发来搬运军资的役夫中炸开。申屠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肩膀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肌肉无法控制的颤抖。齐国的大军,真的来了。不是市井传言,不是边境烽燧上那一缕可有可无的狼烟,是实实在在的、遮天蔽日的军队,正朝着他们这座叫做“酅”的边境小城压过来。

守城军校的呵骂和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很快压制了骚动,但那种压抑的、濒死的恐惧已经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每个人的心里。申徒被驱赶着,和其他役夫一起,像一群受惊的牲口,被匆匆忙忙赶进了酅城那并不高大的土坯城墙内。城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而刺耳的呻吟,轰然关闭,插上了比大腿还粗的门栓。那一刻,申屠觉得他们不是进入了安全的庇护所,而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等待被宰杀的囚笼。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好不了多少。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此刻挤满了从四乡八野逃难进来的百姓,哭喊声、叫骂声、寻找失散亲人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士兵们粗暴地清理着街道,将一切可能妨碍守城作战的杂物,连同一些行动迟缓的老人,一起推到路边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粪便、汗臭和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

申屠被分派到城东南角一段城墙下,和几十个役夫一起,往城头上搬运滚木、擂石,还有一锅锅烧得滚烫的粪汁——这是守城时对付攀城敌军最恶毒也最廉价的武器。恶臭熏得他直流眼泪,胃里翻江倒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几个月前,他还在自家那几亩薄田里伺候禾苗,盼着风调雨顺,能有个好收成,缴纳完赋税后,勉强让老母和妹妹不至于饿死。可现在,田里的禾苗大概早就被乱兵或者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踏平了。老母和妹妹呢?她们在城破前逃难了吗?还是死在了路上?申屠不敢想下去。

他趁着监工不注意,偷偷攀上通往城头的石阶,躲在女墙后面,向外窥视。

视野所及,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酅城之外,原本空旷的原野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玄色的海洋。齐军的营寨连绵不绝,旗帜如林。身穿皮甲、手持长戟的步兵方阵整齐划一,沉默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远处,是数量庞大的战车,每辆车由四匹马牵引,车上站着甲胄鲜明的武士和御手,车辕上插着的长矛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还有大队的弓弩手,正在调试着他们手中的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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