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锁郑之钥(第5页)
一直游弋在楚军右翼外围、保持着高速机动且毫不起眼的郑军轻车部队,骤然间像被投入油锅的冷水,猛然炸开!这些轻便的战车在驭手疯狂的催赶下,如同骤然撕掉伪装的毒虫,突然改变方向!它们原本似乎漫无目的的“游弋”,瞬间化作数十道锐不可当的切割线,带着决绝的凌厉,凶狠地斜刺进楚军重装战车冲锋阵线与中后方的弓弩集群之间那片刻露出的、如同咽喉般脆弱的空隙!
“围!”
“锁!”
轻车上的郑军军官们吼出的命令尖利而短促。
高速冲击的郑军轻车上,一些身影猛地站了起来。他们身姿矫健,动作迅疾如猿猴,手中紧握之物根本不是用于射远的弓弩,而是一段段粗大、沉甸甸、末端拴着锐利倒钩爪头的锁链!
锁链的一端,是精心打磨过、闪烁着瘆人寒光的三爪飞钩!另一端,则紧紧系在他们战车的车轴之上!
“破!”
呼喝声中,那些身影猛地原地旋转起来!巨大的离心力加持之下,末端飞旋的三爪钩如同毒蝎甩出的、最致命的尾针!它们在冰冷干燥的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啸,一道道带着冷冽弧光的精铁三爪钩被远远甩出!目标并非楚军车上披甲的将士,而是那些巨大的、正疯狂转动以提供强大冲击力的包铁木轮!
时机、角度都精妙得令人心寒!
铛啷!咔!
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金属撞击与木料爆裂的混合巨响!
一根缠绕着铁箍的粗大车轴,猛地被数道甩来的沉重三爪钩同时钩住!其中两个爪钩精准地死死咬入巨大的实木车轮辐条之间的缝隙!
如同巨兽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突袭!景之贾冲锋在最前端的战车骤然发出刺耳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的尖厉嚎叫!四匹狂奔的战马被身上猛地一紧的巨力勒得前蹄猛扬,哀鸣着几乎直立而起!马车巨大的前冲惯性并未消失,但左侧后轮却被那强行嵌入辐条、并以战车自身力量瞬间绷直的精铁钩爪死死锁住!轮毂被巨大的力量撕扯扭曲,木屑和断裂的辐条如同爆开一般四射纷飞!
轰隆!!!
车轮再也无法承受这撕裂的巨力,发出令人绝望的崩裂巨响!整辆沉重的包铜战车如同被无形的巨手从侧面猛力掀翻!整个车身横着侧摔砸向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巨大的声响如同陨石坠地!
车身如同一个被巨掌拍扁的泥胎!剧烈翻滚挤压的车架在轰然巨响中瞬间解体,崩裂!粗大的车辕扭曲断裂,破碎的木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炸开,如同箭矢般向四周激射!沉重的车厢底板在撞击中如纸片般变形、撕裂、翻卷!青铜的甲片、护饰如同脆弱的陶瓷般被挤压变形、碎裂!青铜饰件刺耳的刮擦声与硬木结构折断的爆响声交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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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三名猝不及防的甲士如同稻草人般被猛地抛飞出去!在混乱翻滚的巨大木石残骸间,他们沉重的盔甲成了死亡的助推器!其中一名佩剑甲士在空中翻滚着,一条腿狠狠砸在折曲断开的粗大车辕残骸尖利的断口上,“嗤啦”一声,整条小腿被活活撕裂,喷出的血雾在冰冷浑浊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刺目。沉重的身躯随后砸落在地,发出可怕的闷响。
另一名持戈的甲士则更为不幸。他向后倒飞出去的躯体,如同绝望的飞鸟般狠狠撞在紧接着冲杀而至的后方楚军战车前轮那锋利如刀的轮毂上!沉重的甲胄、血肉之躯与包铁的、高速旋转的战车轮毂正面撞击!喀嚓!骨头如同枯枝被车轮碾碎的裂帛声清晰可闻!猩红刺目的血浆和脏器碎块猛地爆开,喷溅在疾驰的车轮、冰冷的地面以及紧跟而来的楚兵脸上!那名持戈甲士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喉音,便成了一滩糊在青铜轮毂与冻土地面上、犹自冒着热气的烂肉!
景之贾!
他是唯一一个在车轮被钩爪锁住的瞬间就意识到末日来临的人!狂澜将至的刹那,他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他怒吼着,双脚猛地一蹬已开始倾斜的车板,身体如同挣脱樊笼的猛兽,向战车另一侧猛扑出去,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脱离这翻滚的金属与木料构成的死亡旋涡!
但是,太晚了。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了过来!沉重的青铜胸甲保护了他未被第一时间碾碎砸扁。然而,他疾扑出去的半身,那强有力的左肩,却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撞在了翻倒的车厢边缘一块断裂翘起的、巨大的包铜车角上!那是一块用来加固战车主体结构的厚重青铜构件!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砸在血肉之上!
哧啦!!
坚硬的铜甲与同样坚硬的铜角剧烈摩擦!刺目的火星在撞击点骤然迸射出来!如同铁匠锤下烧灼的铜水飞溅!炽热的铜屑甚至灼穿了他的甲页边缘!巨大的力量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到他自己耳中!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知觉!左臂如同被硬生生从他身体上撕扯下去!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完全失控,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翻滚着狠狠砸进一处被霜冻得坚硬如铁、此刻又混入大量黏腻血浆的泥泞土坑里!冰冷的泥浆和破碎的车轮残骸瞬间将他半身埋没!
泥浆迅速被从他口鼻涌出的滚烫鲜血和破碎甲片缝隙里渗出的、带着铁锈气味的温热液体所染红、升温。冰冷的泥土贴着他撕裂的肩膀,试图冻结那喷涌的热流,但那温热倔强地蔓延开来。
他听到远处模糊的吼杀,近处沉闷的马蹄踏击地面,还有……还有更近的、沉重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数名郑军重装步兵狞笑着围了过来。他们穿着厚重的铜钉皮甲,手持染着前一个猎物的残血长戟。锐利的戟尖毫无怜悯地压了下来。那冰冷的金属尖端带着死亡的气息悬在他眼前。
“景氏战旗?”一个带着浓重边鄙之地口音的刺耳声音响起,似乎辨认着他残破铠甲上模糊的徽记纹饰。语调带着扭曲的兴奋。“楚狗的好脑袋!”
景之贾的左眼浸在一片湿冷粘稠的血污中,火辣辣地痛着,只能艰难地睁开右眼。视野模糊一片,尽是血色和跳动的暗影。戟尖的寒光刺得他右眼生痛。
“呵呵……”他想笑,想发出最后的不屑与轻蔑,但撕裂的胸口和堵塞的血沫只让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大量的血沫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
几柄长戟带着风压,带着铁器渴望血肉的腥气,猛地刺下!
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铁水灌入躯壳!
几乎是景之贾战车如怒龙般冲出阵列的同时,土坡高处的舒子共心脏骤然收紧。他手中巨大的木弩刚刚完成一次发射,冰凉的弩臂还紧贴着他炽热发烫的颧骨,巨大的后坐力余波仍在双臂间震颤不已。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楚军冲锋阵列的右翼,那是景之贾如箭头般突前的方向。当那数十辆鬼魅般的郑国轻车突然脱离游弋姿态,如同潜伏的群狼骤然发动扑击时,舒子共眼中的瞳孔就缩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