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烽火连锁(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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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梦打量着眼前挺拔沉默的青年,感受到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善!”他大笑道,“寡人必待公子若吴国贵胄!”随即重重拍了拍屈狐庸肩头。巫臣再无多言,只与儿子眼神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转身登车,骏马长嘶,车队辗过湿泥奔向朝阳。他知道,那仇恨淬炼的刀锋已深埋进楚国的骨缝,只待时机破骨而出!
巫臣撒下的火种,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爆燃!巢国边城在黎明薄雾中骤然响起凄厉牛角号!从未见过的吴国战车阵列轰鸣着碾过稻田!巢国守军懵然看着那些披着竹木加固车体的怪物排山倒海而来!吴军射手在颠簸车上引弓泼洒箭雨,巢兵箭垛后如同割倒的麦子般纷纷扑倒!长矛手在冲锋尽头悍然跳车,野蛮突入混乱步卒!巢国城门在惊恐与绝望中发出巨大哀鸣,轰然洞开!紧接着,徐国告急烽烟冲天!楚使如飞蛾般扑向郢都!
“吴人……胆敢……”楚共王熊审攥着徐国沾血的求援帛书,手背上青筋虬结,字字自牙缝挤出,“子重!即刻提兵东救!”
令尹子重刚刚在北方泥沼中跋涉而归,皮甲尚未晾干,又闻急召。他眼底布满血丝,强压喉头泛起的铁腥,嘶声点兵再次疾趋徐境!当他的戈戟抵达徐国焦黑的城垣时,吴军早已裹挟着人口铜器和烧粮的浓烟遁入水网深处,只余断壁残垣与哭嚎的徐人!子重面对一城狼藉,额角太阳穴狂跳,却只能徒然收殓残骸,驻防抚民。喘息未定,南方又起火烟!
公元前584年秋,郑国边陲汜水之畔,子重率楚军甲胄反光如鱼鳞覆盖山野,旌旗刺破长天,意在再次震慑墙头草。大帐初结,灶烟方起。斥候马嘶蹄乱闯破辕门:“报!晋国帅旗……齐、鲁、宋……九国兵甲如蝗蔽日!前锋已过汜水北岸!”
营盘内霎时死寂!子重掀帘而出,遥望北方地平线烟尘蔽空,无数旗帜、戈矛在烟尘中移动汇成的金属海洋!兵甲碰撞之声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隐隐传来,震动着大地!他脸色骤然变幻如同阴云急走,决断仅在呼吸之间:“传令!全军后队改前队!丢弃次要辎重!偃旗息鼓!趁敌合围未成,向东南山地速退!违令者,斩!”楚营瞬间如蚁穴倾覆,匆忙拔营,车马喧天向山地险处转移。
就在楚军有条不紊后撤时,一支郑国锐卒在其骁将共仲、侯羽的率领下悄然钻出山隘,如嗜血鬣狗直扑楚军后队!楚军正在变换阵型,后军盾阵露出转瞬即逝的缝隙!“杀贼!”共仲手中长戈带起尖厉风啸,一个华丽的横斩撕裂两名楚卒甲胄!侯羽率车兵狂暴撞击楚军缓慢移动的辎重车队!混乱之中,一辆装饰锦羽的驷马安车被郑兵团团围住。车帘掀开,一个身着华丽丝服、面无人色滚下车的胖子被士卒从泥地里揪着发髻提起!
“是郧公!!”有士卒认出其腰间玉组佩饰,狂喜叫喊!郧国国君钟仪被如猎物般捆实塞入囚笼!血淋淋的头颅被郑兵挂在囚车辕木上示众!囚车旋即被快马加鞭直送杀气腾腾的晋军大营!
八月,马陵。九国联军与郑国的代表在此举行宏大会盟,巨大的盟坛高筑!晋使立于坛顶主位,沐浴日光,各国旗帜环绕如众星捧月!歃血为盟,牛牲沥下的鲜血滴入青铜大鉴!钟仪被剥去华服,仅着单衣,颈系黑索,由晋国甲士押解着穿过旌旗林立的盟坛!他枯槁的目光掠过坛上高举的赤黑大旄和鼎中尚温的牲血,最终被拖入北行的囚车辚辚而去!铜鞮邑外荒僻的晋国旧武库深处,铁门轰然闭合,黑暗彻底吞噬了他蜷缩的身影,只有门外皮靴踏过石阶的脚步声如同催命更漏!
马陵歃血牛耳的腥气犹未飘散,晋侯于会盟台铺开锦绣宏图的嗓音亦在吴王寿梦案头回荡。屈狐庸手指沉重点向铺开的皮图一角:“大王请看!晋楚九国会盟于马陵,楚子重心腹必然西顾汜水。州来空虚,恰为我吴国利刃凿穿巨熊腹背之时!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州来坚城!”
火光在寿梦瞳孔中跳动,他霍然起身:“传令!舟师即刻北上大江!战车陆行!倾国之力——夺州来!”吼声震撼简陋殿宇!
吴国舟师蔽江,战车踏尘!州来守军刚刚看到大江之上帆影如云,城外平野便已遭车阵狂暴践踏!告急的血羽箭带着破风的尖啸射入郢都令尹行营!
刚刚从汜水死里逃生,满身泥泞血污未及洗刷的子重,接到了带着烽火灼痕的州来急报!他的手因极度的愤怒与疲惫而剧烈颤抖,军报几乎拿捏不住!汜水退兵之辱,爱将申骊陨落绕角之恨,郧公被俘之耻尚未洗雪,后院竟再燃滔天之火!“回军!回军!”子重暴怒如伤虎狂啸,“转向东南!给本帅夺回州来!”他的吼声撕裂空气,楚军疲惫之躯再次在尘土中调头,鞭影呼啸着抽打驮马的脊背,士卒们的怨气如同积雨的乌云,沉重地压向东南。
几乎同频,郢都的子反案头同样飞落东境告急文书!巫臣播下的火种彻底燎原!吴军精骑战车如同附骨之疽沿着楚之东海之滨肆虐!攻则如雷霆击城拔寨,掠则似鬼魅潜入水网!一年之内,令尹子重、司马子反,这对掌控楚国军权的兄弟,七度引兵奔走东南西北!每一次调兵如同剜肉,每一次扑空如同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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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贼!吴贼!”楚共王熊审将案几上如山“告急”密简狠狠扫落,“东南已燃成何样焦土?!子重!子反!你二人麾下数十万大军,竟坐视吴蛮猖獗至此?!”他面色紫涨,丹墀下的精铜蟠虺地砖倒映着他扭曲的身影。令尹子重跪伏阶前,新伤裂开的臂甲缝隙渗出暗红,嗓音沙哑如同磨过粗砂:“大王……吴国如蚊蝇钻入水泽草莽,得巫臣授以飞翼毒刺!其战车于卑湿处忽聚忽散,其兵卒入苇丛不见……申、息、陈、蔡……各处告急文书如雪片纷至啊!”
哀号尚未落定,更深的隐忧已在楚廷血脉里扎下剧毒。湘水上游山林莽莽,一个披着花豹皮的老蛮首举起石刀,劈开祭坛上捆绑的活鹿:“楚人的铁器?不如吴人的盐巴实在!他们忙着扑火,还管得了山沟里的寨子吗?”火堆爆出耀眼的火星。
“投吴!找吴人!”
密使悄悄渡江,携上楚地秘制的铜矿图与巫族山林地图,跪献于吴王寿梦!归顺的誓言如藤蔓缠绕上吴国的战争巨轮。吴国旌旗无声无息地插上一座座山涧寨堡!楚之百年经略的蛮夷附庸地,像春日的冰层在无声中大片大片碎裂崩塌!一个足以撼动大争之世格局的新生霸星,在长江的惊涛骇浪与蛮山的云遮雾绕间,放射出初生的血色光芒!
公元前583年深春,晋宫大殿的寒意仍未散去。晋景公端坐于青铜神兽环绕的御座之上,阶下鲁国使臣面色在灯影中惨白如纸,双唇哆嗦如同深秋枯叶。
“齐鲁接壤,本当如水乳。然汶阳之田,横生仇隙!”晋景公的声音沉稳如同泰山压顶,“寡人明察秋毫,田产自当归齐,以彰天地至公,永息干戈!”话语似千钧铜印砸落尘埃。
鲁使身体剧颤,几乎瘫跪于冰冷的金砖之上。汶阳!那可是鲁国北境的膏腴命脉!“君上!汶阳乃我鲁国宗庙血食所系之……”他挣扎欲言。
“嗯?!”晋景公眉峰骤起,寒冰利刃般的目光霎时将他穿透,“汝欲……抗命不成?!”
鲁使顿如风中残烛,浑身筛糠般抖动,冷汗浸透了后背深衣。这不是公议,是宣判,是霸主的意志碾碎蝼蚁!他头颅绝望地叩下,喉头挤出的呜咽如同待宰羔羊:“外……外臣……谨遵……君命!”额头重重撞击冰冷的砖面,留下猩红印痕。
消息如瘟毒瘟疫般散入列国诸侯宫室。朝堂私语,席间叹息,暗流汹涌。“晋侯今日可为齐而削鲁疆土,焉知明日不以我卫国为酬?”青铜灯盏的火苗在窃窃私语中不安跃动。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流,悄然冻结了每一颗依附之心。
晋景公对此仿佛毫不知情,或者说他需要更凶悍的兵威去镇慑那些萌芽的背离。春尽夏初,他目光再次森然南眺!“栾书!”声音如同雷震大殿,“三军秣马,甲胄整肃!再踏南疆——破蔡!裂楚!以血铸我晋国无上威名!”犀角钲鼓穿透宫墙。
“臣——领命!”栾书玄甲铿锵出列,腰悬阔剑迸射凛冽寒光!
晋军如同出柙的洪荒猛兽,震动着中原大地,挟风雷之势再次扑向满目疮痍的蔡境!蔡国新修的城垛在雷霆攻势下土崩瓦解,守城士卒的目光如同失去光泽的陶俑。晋军踏着城垣尸体洪流涌入破门!这座尚未从上次劫难中喘息的城邦再次沦为血火地狱!妇孺的哀嚎混合着掠夺者的狂笑撕碎了天穹。
然而,晋军铁蹄碾过蔡国后毫不停滞,矛头如毒蛇急转,死死咬向楚国本土!烽燧狼烟冲天而起!楚国边境壁垒之后鼓角争鸣!大将申骊披铜铠跃上战车:“楚之男儿!以血肉之躯堵住晋贼刀锋!”他振臂狂吼,战鼓声中,楚军以密集方阵迎上!
血腥鏖战持续了一整日!晋军挟新破蔡国之凶威,兵势如滔天巨浪反复撞击!栾书居中调度,战车轮番突击如同永动机!楚军方阵在车轮与长戟的交错切割下逐渐松散。日暮惨淡之际,申骊引以为豪的车阵被数倍晋军精车死死围困在谷地一角!他如困笼狂狮,青铜长戟奋力劈砍,碎甲纷飞!但随着一声瘆人的木裂脆响,他御者头颅被突入重围的晋军甲士用沉重斧钺劈开!战车轰然倾覆!如狼似虎的晋军步卒如潮涌上,无数长矛如毒刺狠狠扎入!鲜血喷溅如雨!楚军目睹主将倒毙,残存勇气轰然坍塌!如同溃堤之洪水向后奔涌!晋军战车碾压着满地楚甲向前方那片富饶的原野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