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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召陵之盟(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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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一顿扫过顿国残破的城墙宫阙——这片土地既俯首,它的膏腴便只能为楚人北进的铁流填补粮秣!他的手臂缓缓指向北方汝水方向的暗沉天际:“汝辖下谷地三处,囤积粮粟,即刻起充作楚军北上之资!汝亲率国众三百,前驱为向导!汝之太子为质,先随楚车北上陈蔡!”

每一个字都冰冷坚硬不容辩驳!顿公瘫软如泥唯有点头之力。

楚军黑色的洪流碾过顿国低矮的城门。马蹄踏破死寂的青石街道,铁甲撞击声惊飞栖于残垣的鸟雀。几名楚军司马立于城心夯土高台开始高声分派征粮任务,楚语的短促号令劈开沉闷的雨气散入颓垣败壁之间。顿国宫室深处传来女人压抑不住的哀哭……

“报——”一名轻骑斥候飞驰穿过正忙碌征粮的队伍直至屈完车前翻身下拜,“方城急报!”

一块被油布紧裹的密简迅速呈上。油布上凝着新鲜雨露。

屈完指尖剥开冰凉的油布露出暗青木简。简上字迹疏狂带着烽火气:

成轸顿首:

北关斥骑密报,晋侯诡诸整兵,欲乘我大军北上、腹地空虚之际破我大隧隘口!轸已集方城诸部于隘下!城虽险固,然贼锐气方张,扼守需万全之兵。恳请大夫速遣一师,疾援大隧!

成轸是镇守楚国北方巨屏方城的宿将。屈完目光钉在“破我大隧隘口”几个墨色浓重的字上!晋侯诡诸的算盘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趁楚主力被拖在淮颖之间,一支轻骑快车突袭大隧天险。一旦突破这扇北方门户,便可直扑楚国腹地!腹地若燃烽火……则他亲率这支深入中原的尖兵,后路断绝,顷刻成孤军!

屈完猛地合上木简!攥紧的指节青白。冷硬的命令立刻劈开雨幕:“莫敖力听令!”

满身泥水的都尉闻声疾趋车前叉手肃立。

屈完的目光扫过他盔甲下青肿未消的额头——那是颖水抢渡时被浮木撞伤的血痕:“点轻骑三千!战车一百乘!取道桐柏山捷径昼夜兼程驰援大隧!晋人若已破隘,就地死战至最后一人!若成轸将军尚在守关,你便为侧翼利刃直插敌营!三日!我只给你三日!三日内兵锋必抵大隧关下!”

莫敖力喉结滚动目光如火:“大夫所期,力若迟误一刻,甘当军法!”吼声未落人已旋身冲向自己的战马!拔营传令的短促吼叫瞬间撕裂了顿国小城的死寂!远处一队正在征粮的楚卒闻声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杀伐之气如同看不见的雾,开始在这新降的城池上空弥漫。

屈完望向桐柏山方向的昏茫天空。群山墨色轮廓在雨雾中隐约浮现如巨大兽脊。晋军的刀锋已抵住了楚国的咽喉,而齐军主力此刻在何处?在向南缓慢蠕动,还是……已悄然调头?风声呜咽着卷过城头破碎的“顿”字旗,带来北方未知的血腥气息。召陵的泥水仍挂在甲片之下,新的战鼓已在重山之外如闷雷般敲响!楚国的铁拳既要牢牢砸进中原腹地,更要在那千仞方城之上,让晋人染血的矛尖寸寸折断!

他抬臂指向北方,那染上血痕的臂膀稳如铁铸:“全军——继续北上!直抵汝水之阳!”

楚国这柄出鞘的剑锋,已被战云裹紧再无退路!

雨势初歇,方城山裸露出的巨岩呈现出苍黑色,在晦暗天光下如同铁铸的墙壁。狭长如咽喉的大隧隘口下,无数黑影正在蚁附攻城。粗制的云梯被无数次推倒砸碎,巨石从高处轰鸣滚落,激起一片片猩红的泥浪。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新翻开的泥土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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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之上,成轸将军的巨盾在箭雨石雹中如同移动的堡垒。沉重的石弹砸在盾面上发出让人耳膜欲裂的震响!盾沿崩出细密裂纹。他的半身甲早已坑洼变形,左臂一道深长伤口皮肉外翻,只被草草用束甲的皮绳勒住,血色凝成了暗紫。

一名亲卫顶着木盾扑到他盾侧嘶吼:“将军!左三砦墙——塌了!”

成轸布满血丝的眼中戾气一炸,声如裂帛:“塌了就用尸身垒!退一步斩全家!”他猛地从巨盾后探出小半身躯,一柄青铜长戈闪电般探出垛口刺下!垛下攀爬的晋卒只觉胸口一凉,被那沉重长戈洞穿胸骨直贯下去砸翻后续数人!惨嚎未落,数支晋军特制的铁矢破空尖啸而至!成轸猛地缩回巨盾,盾面传来密集的刺耳凿击声!

晋军主将胥臣铁青着脸立在中军大旗下眺望隘口。那该死的雄关像一道铁门死死卡在咽喉!整整三日血战,他带出的精兵已折损近三成。远处隘口上,楚军墨色大旗在狼烟中依旧猎猎翻飞!胥臣牙根几乎咬碎,猛地拔出佩剑怒吼:“亲兵营压上!日落前拿不下隘口……”

话音骤断!一种低沉而压抑的震动猛然从战场东南方传来!如同重载兵车的巨轮碾过山壁!远比战场任何声响更沉闷,更凝聚,带着要将大地撕裂的凶狠决意,直直切入晋军后阵!

“是楚军援旗!”隘口上一个眼尖的了哨嘶声裂帛!

东南山坡线上,骤然翻涌出一片浓重压抑的乌云!一面残破的玄底熊罴旗猛地撞开稀疏雨林枝叶如同巨兽扑出!铁甲摩擦声、千人口中低沉的嘶吼汇成一股令人心胆俱丧的狂飙!当先数排战车没有丝毫减速,直扑晋军后阵最薄弱的辎重车垒!

莫敖力立在风驰电掣的头车之上,全身肌肉块块虬结!颖水抢渡时撞裂的额角血迹早被新血覆盖凝固成狰狞硬痂。他没有披护心铜镜,唯有臂上勒着象征死战的赤带!他手中一把厚背砍刀反射出雨后的微光——

“杀晋狗——!”

怒吼如虎!

楚军车骑狠狠楔入晋军阵尾!战车冲角撞飞数辆装粮的牛车!莫敖力纵身如大鸟般从尚未停稳的车头跃下,厚背砍刀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白弧,一个横劈!血光冲天!两名正试图调转矛锋的晋卒连肩带臂被劈开!

大隧关隘之上,成轸猛地拨开巨盾!脸上第一次爆出近乎狰狞的狂笑:“全军!杀——!”早已预备的生力军如闸门放开的洪流,顺着刚刚晋军攻塌的缺口咆哮着汹涌倒灌而下!前后夹击的狂潮瞬间将整个大隧隘口染成猩红!

屈完勒马立在远处一座孤绝石峰上,遥遥望着大隧方向滚腾而起的遮天烟尘。腥风卷过他的鬓角,夹着远方隐隐传来的厮杀嘶吼。他身后,绵延十里的巨大辎重车队碾过雨后泥泞的土地,发出沉闷连绵的闷雷声。牛车沉重的木轮陷入淤泥深辙,粗壮的牛背汗水如浆。满载的粟麦麻袋在颠簸中散落几点金黄的籽粒,立刻被泥土吞噬。挑夫赤脚深陷在泥浆里跋涉着,竹扁担弯如长弓,两端沉重的粮袋几乎拖地。

无数降服的顿国军民木然行走在车阵侧翼,他们衣不蔽体,挑着担、推着小车,上面堆砌的谷箱压塌了脆弱的车架,麦粒泼溅流淌进泥洼。楚军甲士手持长戈皮鞭监视两侧,间或有粗暴的鞭影抽向动作迟缓的降民脊背,留下刺目血痕和不加掩饰的哭喊。降民队伍尽头,顿国的太子被锁在囚车里缓缓经过屈完马前。他面如死灰抓着冰冷的木栅,昔日年轻骄横的眸光早已熄灭。

“报——”一名轻骑自泥泞中飞驰而至,“汝阴已在望!然齐军南撤前暗布探骑于汾陉之地,我军动向……恐已泄于临淄!”

屈完目光依旧笼罩在远山大隧方向翻滚的烟尘上。他微微抬手,冰冷的青铜马鞭轻轻点在舆图上汝阴城东郊那片涂着朱砂标记的广阔谷仓:“泄了又如何?齐国大军尚在归途泥淖,鞭长莫及!粮!”他声音陡然重锤般砸向身后烟尘滚滚的辎重大营,“我军粮秣!方城大隧战事紧急!”他指尖从地图上顿国被标记的粮点划向汝阴那片朱砂红,“汝阴之谷,乃楚军下一块踏脚石!三日之内,粮车必汇于此!”每一道军令都似要碾碎阻碍!

他勒马转身,黑沉沉的车队与人流如同黏稠的巨蟒缓缓游动在泥泞里。前方雨雾蒸腾的天地尽头,隐约浮现汝水之畔更广阔的城郭轮廓和肥沃原野。那里有足够的粮仓让他装满南征北战的战车,有更多的土地供楚人的铁蹄踏平!

齐国或许已看穿了他北上的箭头。看穿又如何?召陵城下的鲜血与泥浆,颖水之上的浮桥骸骨,大隧关前尚未凝固的敌人血浆,都早已淬炼出楚国这一柄利剑的寒芒!从没有退路可言。他的马鞭带着战场混浊的泥血指向模糊的水光之处:

“全军——渡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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