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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楚天血色万里长(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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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恽的身体如同紧绷的弓,在刀光剑影与沉重的铜案扫荡中轻盈穿行闪避。雨水顺着他紧贴额角的黑发不断滴落。他冷眼旁观,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熊艰每一次蛮横笨拙的挥砸间隙,捕捉着他因暴怒和失血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一名随国队长瞅准熊艰再次抡圆铜案砸向另一名甲士的巨大空档,猱身疾进,手中锋利的长戈如毒蟒绞动,刁钻至极地绕过熊艰格挡的手臂,狠狠刺向他赤裸的后心!

熊恽瞳仁一缩!

然而熊艰仿佛后脑长了眼睛!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肥胖巨大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柔韧与速度!他在挥砸中强行扭腰侧身,沉重铜案带着沛然巨力中途转向,划出一道诡异弧线,以不可思议的迅猛反手向那名队长的头颅狂猛锤落!如果被砸实,必然脑浆迸裂!

“当心——!”另一侧的同伴嘶吼示警已晚!

就在铜案带着死亡阴影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更快、更冷的闪电撕裂了熊恽与熊艰之间的空间!那是熊恽!他终于动了!不再是最初的闪避与冷眼,而是在死亡阴影降临队友头顶的前一瞬猝然发力冲刺!整个人在沾满血渍的光滑地面疾射而出!右手的青铜剑在黯淡灯火中拉出一道摄魂夺魄的雪亮光弧!几乎不分先后,在铜案即将击中队长颅骨的毫厘之间,熊恽的剑抢先一步狠狠砍在了熊艰持握铜案那只粗壮手腕与臂膀的连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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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温热的血如瀑喷溅,带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腥气!一只还紧紧抓着半截鎏金案腿的断手,随着沉重的铜案哐当一声巨响狠狠坠落在血泊中!粘稠的红褐色液体疯狂浸染开去!

“啊啊——我的手——!”比杀猪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嚎瞬间盖过了所有刀戈风雨声,撕破了寝殿凝滞的空气!熊艰巨大的躯体因剧痛猛烈前扑佝偻下去!失去手臂的一侧肩头巨大的创口处,骨头惨白断裂的茬口、筋肉纤维被大力斩断的模糊切面,连同狂喷涌溅的血浆在昏暗的壁灯下形成一幅极其恐怖狰狞的画面!

一直藏在熊恽左袖中的匕首此刻如毒蛇探首!他左手闪电般递出,乌沉沉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决绝狠辣地深深捅入熊艰肥厚赤裸的左腰!直没至柄!

“噗——”熊艰那撕心裂肺的惨嚎陡然中断,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喉咙,只从喉咙深处挤出破裂风箱般的咯咯喘息!他赤红的双眼暴凸出来,几乎要从眼眶里挣脱,无法置信地死死瞪着他面前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他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肥胖如山的巨大躯体轰然向前倾倒!

熊恽在对方如山倾倒的瞬间已迅速抽身向后退开两步,避开了熊艰庞大的身体砸落和那巨大伤口喷涌的血浪。手中的匕首已从熊艰腰侧拔出,狭长的血槽里淋漓着粘稠的液体。

轰隆!

熊艰庞大如山的身躯重重砸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激起一片血水混合着浑浊积水的飞溅!整个宫殿似乎都因这撞击而轻微晃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着,像一条濒死离水的鱼,喉咙里翻滚着粘稠的血沫和濒死的咕噜声。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骨头,在血水泼溅的地面挣扎声和窗外无穷无尽的雨声中显得更加诡异骇人。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起伏都挤压着左腰和右腕断臂处巨大的创口,更多浓郁粘稠的暗红色液体从他身下、从他嘴里、从断腕处汩汩涌出,迅速晕湿了大片冰冷的光滑砖地,与之前泼洒的酒浆、破碎的果物混合,形成一片诡异污浊的泥沼。

几滴冰冷的雨水从窗外飘进,落在他因剧痛和濒死而完全扭曲变形的脸上,竟无法让这张脸庞缓解丝毫因暴虐而残留的狰狞恐怖。他极力想转过头,凸出的眼珠中最后的疯狂死死地、死死地钉在几步外冷漠俯视的熊恽身上。那里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暴虐怒火,如同野兽临死前最不甘的毒视。

熊恽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粘稠的血泊边缘。他的眼神沉静如永冻的冰湖,倒映着血泊中挣扎的庞大残躯,没有一丝波澜。几缕湿漉漉的黑发粘在他苍白冰冷的额角,雨水顺着犀皮甲冷硬的边缘往下淌,滴落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与濒死呜咽中异常清晰。他停在了熊艰的脑袋旁边,垂目看着那双因充血而猩红可怖、几乎要迸裂出眼眶的眼珠。

熊恽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把染血的青铜匕首。刃身沾满粘稠、温热的生命残余,在壁灯摇曳不定的光线下缓缓下滑,拉出一条条暗红、狰狞的血线。他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握紧刀柄,调整着姿势,如同雕刻一尊冰冷的石像。刃尖在半空中停驻了一霎,随即毫无犹豫、平稳而笔直地刺下!

匕首锋利森冷的尖端精准无误地贯入熊艰唯一还能转动的右眼眼眶!

噗!

沉闷、短促、如同戳破某种厚实皮革囊袋的声响响起。熊艰凸暴欲裂的眼珠瞬间瘪塌下去!匕首穿透柔软的眼底组织,又穿透薄弱的眼眶后壁骨骼。熊艰庞大躯体骤然绷紧,如同最剧烈的电流瞬间流遍全身每一根痉挛抽搐的神经!接着所有挣扎都平息了,彻底平息。那只唯一睁着、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彻底被锋利的青铜填满、爆裂。一股混浊的、粉白色的粘稠液体混着更加粘腻的黑红色血浆,从匕首深深插入的创口边缘无声地、汩汩地涌流出来,沿着他痉挛歪斜的面颊、脖颈流淌蔓延,汇入身下那一片早已肮脏不堪、腥臭难闻的巨大血泊里。

熊恽慢慢松开手,将那柄刺穿眼眶深深插在熊艰面颅里的匕首留在了那里。做完这一切,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窗外一道极其明亮的惨白闪电,在这一刻倏然撕裂了天穹!映得熊恽站立在巨大血泊边的身影轮廓在刹那间锐利如刀!也照亮了他脸颊上几滴刚刚溅上的细小、温热血迹。闪电之后隆隆的滚雷才轰然碾过大地,仿佛在为这场发生在深宫最隐秘处的弑兄弑君作着迟来的壮烈注脚。

寝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血泊表面细微的汩汩声。熊恽抬眼看向那几名随国甲士。随国领军的裨将,头盔下沾着星星点点血迹的脸上毫无表情,只向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殿门外,郢都远处的角落,开始隐约传来惊呼、混乱的脚步声和零星的刀兵撞击声。风暴刚刚撕开帷幕,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后头。

熊恽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如同最沉重的斗篷罩在脸上。他抬脚,跨过身下渐渐冷却的巨大残躯,踏着粘稠滑腻的地面,走到巨大的寝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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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朱漆宫门在风雨里敞开着。外面雨势似乎小了些,但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滴疯狂地抽打着宫殿外的广场青石。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雨幕中汹涌而来!那是闻声而至、却又被眼前场景震撼得不知所措的宫卫军!他们聚集在风雨中,隔着雨帘惊疑不定地看着殿门处那个矗立在尸山血海旁的身影,看着他身后敞开殿门内巨大的、还在不断蔓延的暗红色湿痕。

熊恽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踏出寝殿高高的门槛,昂首直面着黑暗雨幕中隐隐绰绰的刀戈寒光和人影幢幢。他的声音穿透风雨,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冰冷穿透力,在空旷的宫苑内轰然回荡!

“楚王熊艰——耽于酒色,荒淫无道!违忤天意,残害骨肉!孤——替天行道!枭首于此!”

雨点砸落在他冰冷的脸上,沿着绷紧的下颌线条滴落。风卷起他漆黑的披风与身后浓得无法散去的血腥,仿佛将他塑成了一尊新生的、踏着血河走出的煞神。

“孤!熊恽!继位!即行仁政!”

雨水敲打着牛车的油布车顶,急促的滴答声连绵不绝。车厢密闭而压抑,几盏固定在壁角的铜灯勉强照亮着小小一方空间,光线跳动不安。熊恽背靠着晃动的车厢木壁,双手摊开在膝前。他的目光扫过粗糙掌心和微屈的手指关节,上面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几不可查的划痕血痂。没有血迹,甚至连泥泞都已被热水仔细洗刷干净,指甲缝隙里毫无残留物。他换上了随侯为此刻准备的墨色织锦深衣,交领一丝不苟,袖口紧束。湿透的头发被束起,用一支素朴的深色木簪固定住。身上除了随人给他的淡淡佩兰香囊气息,再无一丝血腥的味道。一张干净整洁、甚至略显瘦削而疲惫的脸孔在摇晃灯火下,已很难让人联想到片刻前那双曾燃烧着野性火焰的眸子。

车外风雨声被厚实油布隔绝,显得闷浊遥远。马蹄声在泥泞中哒哒作响,车轴吱吱嘎嘎。车轮下碾过的不再是冰冷的宫砖,而是郢都通往城外宽阔道路湿软的泥泞。一股浓烟混合着焚烧木器织物特有的焦糊味,刺鼻地渗入密闭的车厢,让熊恽微微蹙起了眉头。

队伍在风雨和夜色中抵达了郢都城外预定的旷野汇合处。巨大的空地上,早已肃然林立着数百名身披黑甲的随国锐士,队列整齐如铜铸铁浇,在连绵雨水中寂然无声。雨水冲刷着他们冰冷的甲片和锐利的戈矛锋刃,汇成无数道细小的银流滑下。几辆沉重的、盖着油布的辎重大车停在旁边。而最为刺目的,是车队正中间那一圈巨大的、尚未熄灭的火堆!

劈啪作响的火焰正在肆虐,中心处是那座临时搭建起来的粗大柴垛。其上堆砌着扭曲烧焦的、不可名状的残留物体形状——那是熊艰庞大的遗骸。残躯在烈焰中蜷缩变形,皮肉焦黑绽开,刺鼻的油脂燃烧混着奇异的焦糊肉味弥散开来。几名面无表情的随国士兵正将最后的油料泼向柴堆,腾起的浓烟被雨雾压得四散弥漫,如同垂死的巨蟒无力地盘旋。

火光跃动,将熊恽和他车驾周围的景致映照得一明一灭。随军大将和身着深色便服的随国大夫缓步走过来,在车旁停下脚步。

“公子请在此稍候,观礼。”大夫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异常清晰。

熊恽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火堆中那扭曲焦黑的巨影,再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静默如同雕塑的随国黑甲军士。空气里只有火堆燃烧爆裂的噼啪声和远处风雨的呜咽。这时,远处官道方向,传来一阵阵压抑着情绪的、由远及近的骚动和马蹄声!火光的映照下,郢都方面闻风而来的几位楚国核心官员和几名执掌都门卫兵的将领身影已经狼狈急切地出现在视线中。他们显然是仓促冒雨赶来,衣袍溅满泥点,脸上全是惊惶、不敢置信和深深的疑虑。但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密集的雨丝、越过列阵的随国锐士,最终落到那堆巨大的、正疯狂吞噬熊艰遗骸的烈火上时,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恐惧、茫然……如同被投入冰窟的油彩,迅速覆盖了他们最初的困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控制不住地冲前一步,浑身筛糠般颤抖,伸出手指着那跳跃着的狰狞火焰:“那!那……那火中是……”后半句被巨大的恐惧扼死在喉咙里,他踉跄着差点软倒在地,被身旁的人死死搀扶住。

火光和浓烟还在旷野上跳跃翻卷。几滴冰凉的大雨砸在熊恽前倾的额上,他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当火焰终于将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吞噬殆尽,开始慢慢减弱,露出底下发黑的巨大柴架和不祥的白色余烬灰堆时,随国大夫终于侧身一步,示意熊恽现身。

油布车帘被一只粗糙的甲士之手刷地掀起!熊恽躬身下车,脚踩在泥地上,溅起点点浑浊水花。他稳稳站定,直面那群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楚国朝臣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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