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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最后的辉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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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如同无声的鬼魅,屏住呼吸搬运着那些巨大而笨重的木甲。木甲碰撞发出低沉瘆人的闷响,在寂静中如同心脏擂鼓。披挂的过程是一场无声的搏斗——巨大的棕黄公牛在士兵们齐心死力之下套上粗糙的木甲,沉重的束缚令它们发出不安的、闷雷般的低哞,粗壮的四肢在泥地中不安地刨动。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拉扯绳索,固定木架,汗水和着尘埃从额头滑落。最剧烈的挣扎过后,几十头公牛终于全部披挂完毕。它们身上巨大的木甲在昏暗油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牛角上捆扎着磨得异常锋锐的尖刀和利矛,寒芒森然!披挂在外的蓑衣沾染粘稠油脂,在冷风中散发腥咸呛人的气味。几个胆子最大的士兵举着火把靠近牛尾,将预先捆绑在牛尾上的、浸透火硝油脂的草绳束迅速点燃!

火光噗哧一声跃起!

极细微的火苗最先舔舐到浸透了油脂的干草绳,随即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猛地向上窜起,贪婪地吞噬附着其上的牛尾毛发和干枯蓬松的草束!滚烫炽烈的火焰骤然烧灼到牛尾根部脆弱的皮肉!

“哞——呜——嗷!!!”

凄厉狂野、完全不似人间之音的恐怖咆哮瞬间撕裂了整个死寂的平原!

牛眼骤然圆瞪,布满血丝,被烈焰灼烧的剧痛和无法理解的狂暴驱使,如同从地狱深渊挣脱而出的疯狂魔兽!套在木甲下的庞大躯体爆发出毁灭性的巨力,甩头、刨蹄、挣扎冲撞!沉重的木甲相互猛烈碰撞,发出“哐啷!嗙哐!”的巨大撞击声,如同地底巨兽崩裂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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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这群痛苦狂兽的践踏下剧烈颤抖!

浓烈呛人的黑色硝烟混合着油脂燃烧、毛发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冲天而起,遮蔽了火把的光亮!整个南城下的空地顷刻化为一片烈焰滚动、鬼影幢幢、惨叫震天的活地狱!

“开闸!!!”田单的吼声如同巨雷,压过这恐怖的喧嚣!

“开闸!开闸!开闸——!”范平的吼叫接踵炸开,带着撕裂喉咙的血腥。

隐藏的栅栏轰然倒塌!

数十头被烈火包裹、痛苦至极发狂的庞大公牛,如同溃堤的岩浆洪流,撞开一切阻碍,挟着焚身的烈火和摧毁一切的疯狂,排山倒海般向着燕军营寨的方向发起死亡冲锋!

牛蹄沉重地擂在大地上,蹄声如闷雷滚滚!每一步都在被连天血雨浸透的土地上留下深坑。燃烧的牛尾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扭曲跳跃的火色轨迹,所经之处溅起泥泞的火星,如同彗星陨落人间!巨大的燃烧战车!沉重的木甲赋予它们碾压式的体积和冲击力,裹着烟火硝尘,形成一支疯狂燃烧的尖锋!锋利的牛角刃矛在夜色下反射着摇曳不定的火光,更添毁灭的凶焰!

紧随火牛阵冲出城门洞的,是即墨城中最后的、沉默齐整的齐军方阵!田单身先士卒,高举战剑,踏着火焰牛群撕开的、弥漫焦烟和血腥的通道,发出震碎心肺的怒吼:“诛杀骑劫!复我河山!杀——!”

积压了五年多的亡国之恨、屠城之痛、亲友被戮的血海深仇,在田单这一个“杀”字点燃下,轰然引爆!士兵们赤红着双眼,喷吐着滚烫的呼吸,如同决堤的怒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洪水般涌向猝不及防的燕军!

火光冲天!巨大的栅栏在披甲火牛狂暴的冲击下如同朽木般碎裂倒塌!燃烧的公牛悍然撞入燕军营盘!那些营盘前刻意陈设的齐军战甲木架、倒插的兵器,首先在裹着沉重木甲疯狂冲撞的公牛面前化为齑粉!践踏!无数木甲火牛如同失控的巨大滚石碾过仓促集结的燕军小队!铁蹄裹着烈焰,踏碎肉体,撞飞盾牌!烧得通红滚烫的木甲如同烙铁,在猛烈碰撞时轰然燃烧!披着火的狂牛在营帐间横冲直撞,木甲崩裂散落,带着烈焰四处飞溅,瞬间引燃一切可燃烧之物——帐篷、粮草车、堆积的军械!

营寨瞬间陷入一片无法形容的混乱地狱!火焰在疯狂蔓延,浓烟滚滚,遮天蔽月!燕军兵士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帐,迎面便是燃烧的噩梦巨兽!铁蹄迎面踏来!烈焰扑面而至!折断的矛戈在火光中闪烁!被火焰包裹的重物狠狠撞击胸膛!骨骼碎裂声与垂死惨嚎声交织!被烧伤、踩踏、撞飞的燕兵在营寨泥泞的地面上翻滚扭曲,更多的则在盲目奔逃中相互冲撞践踏!

范平率领的齐军步卒方阵已如怒潮般掩杀而至!长矛刺破混乱的人潮!战刀劈开血肉之躯!他们沉默地分割、绞杀着混乱的敌军,将绝望更深地刻入每一个溃退燕兵的脸上。

“中军帅帐!目标骑劫——!”田单的战剑在火光中划出血色的弧线,直指燕营深处高挂着帅旗的区域!

在火牛冲击和齐军主力的猛烈绞杀下,恐慌如同瘟疫在燕军中疯狂肆虐蔓延!火光中,燕军帅帐的巨大旗杆轰然折断!“骑”字帅旗带着燃烧的边角,坠落尘埃!彻底点燃了全面崩溃的最后导火索!恐慌的狂澜势不可挡!无数燕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丢盔弃甲,哭嚎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向后方无边的黑暗旷野深处亡命奔逃!巨大的、毁灭性的混乱如同爆裂的洪水席卷了整个燕军阵营!混乱像瘟疫般在黑暗中疯狂扩散!

田单杀红了眼!一柄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戈擦着他肩头划过,带下一片皮甲!他毫不在意,手中铁剑狠狠劈开一个阻拦的敌将头颅,滚烫的血喷溅了他半身!他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火光中那仓惶勒马、企图收拢溃兵的骑劫!在暴烈冲锋中,田单和骑劫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骑劫!”田单的怒吼压过战场轰鸣,像是炸雷直劈骑劫耳膜,“纳命来——!”

骑劫悚然回头,瞳孔瞬间缩小如针!他看到了田单那双燃烧着刻骨之恨、布满血丝、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眼睛!几乎是本能,骑劫狂吼一声,狠狠一脚踢在身旁一个慌乱副官的马臀上!那马嘶鸣惊跳,堪堪将身侧另一名正欲挺矛上前护卫的亲兵队正撞歪!混乱中,骑劫猛夹马腹,坐骑吃痛,调头就向最黑的溃兵潮边缘斜刺里冲去!

“追!”田单喉头滚动出一声兽吼,狠狠一鞭抽在马臀!同时,一个全身披挂的重甲壮汉突然从侧面被火光照亮的泥泞地里暴起,猛地扑向骑劫战马的后腿!那正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力士屠三!他浑身浴血如同泥浆裹身,双臂死死抱住马蹄!健马被这沉重的阻拦之力带得一个趔趄,发出凄厉长嘶,前蹄腾空乱踢!骑劫在马上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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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瞬迟滞!田单的坐骑已如旋风般卷到!他几乎是贴着骑劫惊惶调转方向的马鞍擦身而过!手中的战剑借着狂暴冲锋的全部力量,一道雪亮寒光在空中斜掠而过!如雷破空!剑锋撕裂厚重战袍和皮甲的声音被瞬间湮灭在战场轰鸣里!骑劫那戴着狰狞青铜兜鍪的头颅猛地一顿,随即被一股狂暴力量带离躯体,冲天而起!炽热的、如喷泉般的血柱从他那无头腔子中狂喷数尺之高!头颅在空中翻滚,那张惊恐凝固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田单毫不停留,剑锋带血,直冲而去!他那嘶哑的声带爆发出全部生命力,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发出足以撕裂苍穹的咆哮:

“齐王在此!!!光复故土!!!杀绝燕贼!!!复我河山——!!!”

声浪如滚雷,席卷整个战场!无数浴血厮杀、疲惫已至极点的齐国将士猛地一震,紧接着,更大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狂热嘶吼如同岩浆喷发,惊天动地地炸响在即墨城外血腥的原野之上!

混乱在血腥地扩大、再扩大!恐慌如同瘟疫在燕军营寨溃兵中疯狂蔓延!帅旗折断,主帅身首异处,这如同摧垮了燕军最后的、一根岌岌可危的主心骨!兵败如山倒!残存的各级燕将各自为战,却再也无法阻止这股溃逃奔突的洪流!无数燕兵狼奔豕突,只想逃离这被火焰、巨兽和复仇利刃交织的人间炼狱!黑暗中逃命的身影相互冲撞践踏,哭嚎声震野!田单麾下的齐军则化身为复仇的洪流,穷追猛打,将惊恐万状的敌军切割、粉碎!整片原野之上,到处都是丢盔弃甲的败兵和被无情收割的生命!

天光初启,染血的地平线被撕裂一条苍白的裂口。刺鼻的浓烟与恶臭在战场上弥漫。燕军彻底崩溃了。侥幸未死的残余如同被驱散的潮水,向着与齐国腹地相反的方向——北面、西面更远处狼狈不堪地亡命溃退,只留下满目狼藉、烧焦坍塌的营寨骨架和层层堆叠的污秽残骸。

“报——将军!”一个传令兵踏过满地破碎的旗帜和丢弃的辎重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烟黑却难掩狂喜,“燕贼骑劫授首!残军全线溃败!已不成建制!”他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我军斥候已追出三十里!敌溃兵仓惶如狗!”

田单正站在一片焦黑的营寨废墟中央,脚下一具无头的燕将尸身格外醒目。他拄着那把已经卷刃崩口、浸透了粘稠血浆的铁剑,高大的身影在晨光和硝烟的映衬下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挣扎的孤树。他猛地拔起身,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强行冲上喉头!血沫子涌出嘴角,顺着下颚斑驳的皮甲流淌下来。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撑住剑,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东方那轮在浓烟中挣扎而出的、巨大苍白的太阳。那张被烟尘与血污彻底覆盖的脸上,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几下,终于无声地咧开嘴,却发不出丝毫笑声,只有浑浊的血泪滑过面颊。血与泪在烟灰覆面的脸上冲出两道骇人的沟壑。

东方的霞光被彻底点燃,金红的光芒刺透了浓烟残障,照耀在血迹斑驳的残破战场上。田单缓缓抽出那把污血凝结、满是豁口的铁剑,高高举起。卷刃的断剑被晨曦和火光镀上金红轮廓,直指苍穹!他喉结滚动,声嘶力竭,拼尽肺腔中最后一口气血发出震动整个荒原的狂吼:

“兵锋……指莒!迎我……齐王!!!”

山呼海啸的回应从尸山血海中炸起!残余的、还能站起来的所有齐军将士,无论断臂残肢,还是满面血污,皆同声嘶吼,声音如天崩地裂:“兵锋指莒!迎我齐王!兵锋指莒!迎我齐王!!!”

田单铁血挥剑!卷刃的长锋直指莒城方向!

通往莒城的崎岖官道上,一支沉默而迅疾的铁流正在滚滚前行。田单策马走在最前,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侧是范平等仅存的、伤痕累累但眼神锐利的将领。身后,千余名齐军士兵组成的军阵虽步履略显蹒跚,每一张疲惫的面孔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庄重与坚毅。他们曾在这片土地上流血,如今要亲手将其重新插上王的旗帜。

数日后,远方终于出现了莒城低矮的轮廓。城头之上,守城的旗帜在风中瑟瑟,显得单薄而犹疑。当齐字战旗如同移动的火团般在视野中不断逼近、放大,直到清晰地显出狰狞的“田”字帅旗时,莒城城头瞬间爆发出一阵震动四野的混乱呼号!夹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崩溃般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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