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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血鉴仁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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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义,”姜尚的声音愈发沉凝,“在于和其众!与众人同忧!同乐!同好!同恶!民之所欲,我亦欲之;民之所恶,我亦恶之。与民同其心,共其志!如此,则义之所在,万民景从,天下同赴!非区区拜妻之虚礼可囊括!”

他直视着营汤,目光如炬:“仁义之道,贵在躬行,贵在务实!非巧言令色,粉饰太平!更非假仁义之名,行盘剥之实!营汤!”

营汤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一颤,下意识地应道:“下……下官在。”

“你身为司寇,掌刑狱治安,口口声声仁义爱人,敬老恤孤。”姜尚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然则,盐场盐工,日夜辛劳于海卤之间,所得几何?尔等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所谓‘仁义捐’、‘敬老钱’、‘恤孤银’,层层加码,敲骨吸髓!致使盐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有甚者,因无力缴纳苛捐,竟被尔等爪牙活活杖毙于盐场之上!此便是你口中之‘仁’?此便是你标榜之‘义’?”

营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强自镇定,辩解道:“君侯!此……此乃刁民抗捐闹事,污蔑上官!下官一心为公,绝无……”

“绝无?”姜尚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府中库房之内,黄金珠玉堆积如山,锦帛粟米充塞仓廪!皆为国脂民膏!你暗中勾结盐枭,私贩官盐,中饱私囊!你收受富商巨贾贿赂,为其不法之事大开方便之门!你纵容属吏,欺压良善,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此便是你‘爱人’?此便是你‘敬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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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尚每说一句,营汤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殿中群臣更是惊骇莫名,面面相觑,无人敢发一言。

“你阳奉阴违,表里不一!口诵仁义道德,腹藏蛇蝎心肠!”姜尚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殿宇中炸响,“以你这般伪善之‘仁义’治国,非但不能安民兴国,只会使贪腐横行,民怨沸腾,国将不国!营汤!你可知罪?!”

最后一声喝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营汤心头。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玉笏脱手,当啷一声摔在大殿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碎裂开来。他浑身抖如筛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如同濒死的野兽。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群臣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营汤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

姜尚的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营汤,扫视着殿中每一个面如土色的齐国旧臣。那目光沉静依旧,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你们之中,又有几人,是真仁义?

宫门之外,巨大的肺石已被安放妥当。这赤色的石头,形如肺叶,象征着君王倾听民声的赤诚之心。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风,一夜之间传遍了临淄的大街小巷、城郊乡野。

天刚蒙蒙亮,肺石周围已是人山人海。盐工们来了,带着盐渍的衣衫和悲愤的眼神;农夫们来了,粗糙的手掌上布满老茧,脸上刻着风霜;小商贩来了,担着空空的货担,愁眉不展;甚至还有一些衣着稍显体面,却同样面带忧色的士人。他们扶老携幼,沉默地聚集着,目光都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门。空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吱呀——”

沉重的宫门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开启。两队甲胄鲜明的卫士鱼贯而出,分列两旁,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随后,姜尚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内。他依旧是一身玄色深衣,步履沉稳,面容肃穆,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没有乘坐车辇,而是步行而出,径直走向那块象征着公正与倾听的肺石。

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寂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盼,有怀疑,有恐惧,更多的是深重的苦难沉淀出的麻木。

姜尚站定于肺石旁,目光缓缓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朗声道:“肺石在此!有冤诉冤!有苦诉苦!本侯在此,为尔等做主!凡有冤屈者,皆可立于石上,直言无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力量。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君侯!俺要告司寇营汤!”那盐场丧子的老农第一个冲了出来,踉跄着扑到肺石旁,未语泪先流,他颤抖着手指向宫门方向,“俺儿子……俺儿子勤勤恳恳煮盐,就因交不上那狗屁‘仁义捐’,被营汤的手下活活打死在盐场啊!君侯!求您给俺儿子做主啊!”他声嘶力竭,老泪纵横,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的肺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哭诉如同点燃了引信,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君侯!俺们盐场的工钱被克扣了大半!营汤的人说那是‘敬老钱’,可俺爹娘饿得皮包骨,也没见一个铜板啊!”

“俺家世代种田,营汤的爪牙说俺家地头风水好,要征去给他建什么‘敬老别院’,只给几个破钱,俺爹气不过,上去理论,被他们打断了腿啊!”

“俺在城里开个小酒肆,营汤的小舅子天天来白吃白喝,稍有不顺心就打砸,俺去司寇府告状,反被诬陷偷税,罚得倾家荡产啊!”

“君侯!营汤他……他强抢俺闺女!说是什么……什么‘敬献贤者’,俺闺女才十四岁啊!现在生死不明啊!求君侯开恩,救救俺闺女吧!”一个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的妇人哭喊着冲出人群,扑倒在肺石下,绝望地哭嚎。

诉苦声、控诉声、咒骂声、痛哭声……汇聚成一片悲愤的海洋,汹涌澎湃,冲击着宫墙,也冲击着每一个在场者的心灵。桩桩件件,血泪斑斑,矛头直指一人——司寇营汤!他口中那套光鲜亮丽的“仁义”,在百姓的血泪控诉面前,被撕扯得粉碎,露出底下吃人的獠牙和腐烂的脓疮。

肺石之上,已无立锥之地,被悲愤的百姓团团围住。姜尚始终肃立一旁,沉默地听着,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将每一滴泪、每一句控诉都深深映入眼底。他的脸色愈发沉凝,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离得近的百姓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当最后一位老妪哭诉完她儿子被诬陷偷盗、屈打成招、惨死狱中的冤情后,场中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风中飘荡。

姜尚深吸一口气,那气仿佛吸尽了天地间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宫门内,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清晰地盖过了一切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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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司寇营汤!”

“带司寇营汤——!”

传令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穿透宫门,刺入深宫。片刻死寂后,一阵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营汤被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甲士押解着,踉跄而出。他身上的司寇官服已被剥去,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那象征着身份和权力的冠冕也不见了踪影,头发散乱地披在额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竭力想挺直腰杆,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身体的颤抖和脚步的虚浮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阳光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露出那张曾经白净、此刻却惨白如鬼、布满冷汗的脸。当他看到宫门外那黑压压、群情激愤的人群,看到那一双双燃烧着怒火和仇恨的眼睛时,他眼中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也彻底崩溃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被粗暴地推搡到肺石前方,正对着姜尚和那汹涌的民意之海。甲士松手,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勉强用手撑住冰冷的金砖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姜尚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钉在营汤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带着一种审视朽木般的冷漠,看着这个曾经口若悬河、大谈仁义的司寇。

营汤感到那目光几乎要将自己刺穿、冻僵。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疯狂,嘶声喊道:“君侯!君侯明鉴!这些……这些都是刁民!是暴徒!是他们聚众抗法,意图作乱!下官……下官一心为国,推行仁义教化,触动了这些奸猾之徒的利益,他们才……才如此污蔑构陷!君侯!您不能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啊!仁义治国,乃圣人之道,岂容这些无知小民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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