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驻扎蓝氏城(第1页)
五月初四,跟支列达成约定的我就带着全部跟我来王庭的人马往蓝氏城折返。在支列的特别要求下,邸苏利、邸悉多将随我们一起去蓝氏城。父子俩还告诉我:支列还要求了都密翕侯俎穆也去蓝氏城,为不引起注意,俎穆将以视察妫水南各地税赋收缴完成情况的名义比我们略迟抵达蓝氏城。从贵霜翕侯驻地到妫水渡口仅三里,知道我们要去蓝氏城,邸苏利连夜安排了足够的渡船,还得到支列的批准开闸提高了水位。从大月氏王庭往蓝氏城是顺流,加上水位提高流量加大,我们这一路速度非常快,到未时初便进入了大夏河。进入大夏河后,邸苏利、邸悉多父子将许多小型快船都打发去开路,之后又将我和蒯韬、康健三人单独请上了旗舰。待我们三人在旗舰正舱室坐定,邸悉多赶走了所有舱内的侍卫。然后低声对我道:“主帅,支列大王嘱咐我们父子跟您交待个事情,我们父子也借机再跟您聊个事情。”我点点头道:“但说无妨!”“昨晚悉多和我说了,感谢主帅看得起我们家邸康!”邸苏利道,“既然咱们已经是亲家,我当然知道主帅如果与支列大王谈成合作、得到大王信任也必定不会坑害我们。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和别的大月氏翕侯家族不太一样,我们经不起坑。”“理解!承蒙世子信任,日前已经告诉了我你们贵霜翕侯部其实是吐火罗人,跟着大月氏王族虽然受重用却也吃了许多苦头。”我说道,“你们放心,就算没有儿女亲家的关系,就凭你们和康健亲近、这次又费心给我们拿到外交符传,我也绝无坑你们的可能!”“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刻意坑我们。”邸苏利道,“但是这月氏贵族复杂得很,就算是俎穆,如果逮到机会也不是那么可靠!所以请您在指导支列摆脱铸币困境的同时,一定不要搞可能给我们埋坑的操作。另外,令嫒与邸康的婚约,我们也低调一些,不能让任何大月氏贵族知道,行吗?”“那是必须的!”我立即答道,“这个事情让支列大王知道,对我们两方也都没任何好处的!”“主帅您是见多识广的人,听说身边又有高人指点,您有数就行!”邸苏利道。说着他话锋一转,对邸悉多道,“支列大王让我们告诉主帅的事情你来说吧。”邸悉多点点头道:“主帅,除了大王亲统的王庭精锐和五翕侯所属的部队,大月氏贵族里其实还有一支人马,是强大的第七股势力。这个人就是驸马渠昆兜。他家祖上是月氏左沮渠部的族长,因为左沮渠部损失最大,所以在伊列河谷时就并入了王室,老大王也一直将渠昆兜当儿子看。”我点了点头,等待邸悉多继续。这时康健却插话道:“那个事情我能说吗?”邸悉多道:“支列大王这次让我们把渠昆兜说出来,不就是想借你的口告诉主帅一些事情吗?”康健长舒一口气,点点头,过了数个呼吸才开口对我说道:“主帅,康斐跟你说过老大王曾经想招他父亲做女婿的事情吗?”“说过。他说他父亲和母亲感情很好就拒绝了,之后不久他父亲就死了。听他言下之意,死得挺蹊跷。”我答道。康健叹了口气道:“何止是蹊跷!我被要求封口二十多年,连父亲和康泰叔都不能说!不过这也是老大王补偿康氏,同意河中之地自治的原因。”“若我没猜错,康斐的父亲并不是老大王杀的,而是渠昆兜杀的对不对?原因是老大王首选招康斐的父亲当女婿,而不是他?”我问道。“是焦先生测算的吗?”康健道。“并不是,你们前后连贯起来我就很清楚了。”我答道。“渠昆兜确实是勇力非常,老大王对他是既爱又忌惮。也是因为忌惮,所以没有封他当翕侯。”邸悉多道,“他现在的夫人是老大王的小女儿,说起来只是婢女所生,但实际上,主帅您应该猜到了:她和支列大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那应该还是跟你们、跟支列大王一个阵营的啊!”我问道。“应该是,可那家伙脑子不好,就不是自己人!”邸悉多道,“他统领王室三千最精锐的骑兵,实际上分到的财物比我们五翕侯家族都多。现下整个蓝氏城都在他掌控之下,他还经常让他夫人去带话威胁支列大王:一下说要把大王的身世告诉那三位翕侯;一下说要把黑黎欧克里的死讯公诸天下。”我笑着摇摇头道:“这种人支列大王自己不收拾?还要告诉我们?”“哎,这厮刚当驸马的时候乖巧得很,跟支列大王关系也极好,老大王驾崩时还给了他‘免死金牌’。直到十七年前,他自作主张杀光了格里克贵族,支列大王训斥了他,并想夺他兵权让他当散职官员。虽然许诺他富贵依旧,他还是和支列大王翻脸了,一面拿出‘免死金牌’,一面以那两件事情威胁支列大王。”邸悉多道。,!“十七年没能处理掉他?”我有点惊讶道。“那厮勇武得很,而且有‘免死金牌’在手,支列大王难免投鼠忌器。”邸悉多道,“支列大王让我们告诉您这件事情也是希望您帮忙想想办法,如果这个人不除,要对那三个翕侯和一众塞种贵族动手就会有变数。”我思忖了片刻道:“这些麻烦其实都很棘手!我若是帮你们都解决了,他能回报我什么?”“您想要得都可以和他谈。支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出生时我们已经安定下来,磨死大夏就可以坐拥富庶安定之地。所以他没有经历过残酷的生存环境考验。他的优点是能隐忍、讲信用也肯听人劝,缺点是少智谋和不够果断。”邸苏利道,“他少的,正是您和蒯韬先生擅长的!”这轮谈话,蒯韬自始至终没有发言。到天光将尽我们终于来到了蓝氏城北门外的渡口,下船后邸苏利、邸悉多征求我们意见后就领我们在城外的驿馆住下了。本来我当晚就想找焦延寿、蒯韬等人聊一下要不要深度参与大月氏的贵族斗争,不过考虑到驿馆的隔音效果不理想,且驿馆内的人员阵营不明,我便忍住了。五月初五,大汉传统的“五月节”。一年前的“五月节”是我和庄睿儿开始感情羁绊的日子。这时庄睿儿并不在身边,我们也没什么心情和氛围过节。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在一早跟邸苏利、邸悉多说了我们要按照民族传统进行“沐兰汤”。邸悉多告诉我们:蓝氏城有多处条件非常好的公共浴室,完全可以专门向我们开放。说完他就先进了城,去协调浴室。我们所有人在卯辰交界时分从驿馆出发,半个时辰不到就进了蓝氏城。蓝氏城的占地面积虽远不及长安,但在我们途经的西域诸国中已经是顶级的存在。康健告诉我们:蓝氏城城内的人口约有五万人,其周边大夏河流域的农耕人口约五十万,整个蓝氏城地区的人口占到妫水南岸大夏境内人口的五成以上,是大夏最富庶、人口密度最大的区域。我们进城后不久就遇到了已经在这里等候我们的李四丁、李三丁兄弟,他们配合邸苏利将我们迎进了城内的驿馆。路上李三丁告诉我:我们随身携带的货物九成已经完成了易货,还剩一成是易货还是送礼要等我来判断。另外李三丁还告诉了我一件让我颇为意外的事情:黎典、乐晋带了几位精英斥候已经先我们一步来到了蓝氏城,据说那一路行军还挺顺利,但是贸易进展很不顺利,在高附城未能如愿完成已经搞了两轮的易货。我们刚去驿馆放了东西,邸悉多就回来了。他告诉我们:已经协调包下了蓝氏城内最大的一间公共浴室,按照这里浴室的营业习惯,辰时正至午时正为女性沐浴时间,未时初至酉时为男性沐浴时间,我们团队加入安姓和史姓粟特护卫及三十多位粟特女眷后目前大约有三百六十多人,其中女眷、女性勤务人员总共约五十人,其余都是男性。我让王堡堡部、支小虎部先护卫着女眷去沐浴,其余人则先在驿馆休息,等待男性沐浴时间。为了避嫌,邸苏利、邸悉多父子将我们安顿好便告辞了。临行前,邸悉多托康健带话告诉我:目前驿馆负责戒备的亲兵都是渠昆兜的人,五天后会换防成他们的人,所以让我们这五天不要聊任何敏感的话题,即使我们说汉语,也有可能被懂汉语的探子听去影响我们和支列最终的合作。有了康健的提示,我决定暂时不在驿馆聊比较敏感的话题。在等待男浴开始的时间,我先和黎典、乐晋碰了头。黎典、乐晋告诉我:虽然他们的葱岭南线比我们更难走一点,但因为沿途已经跑了很多次路途熟悉、补给充分,也没有什么拜访沿途国家贵族的需求,且他们本身出发就早些,他们这一趟在四月底便抵达了高附城。“到高附城之后本以为按照之前的周期,那里的市集应该已经完成了和身毒的易货,我们商队的尖货可以放开交易身毒商品,结果市集的身毒商品只剩下不足两成,其余都是安息的舶来品。”乐晋道。“据跟我们熟稔的商家说,应该是正月,一大批安息商人就在高附易了身毒货。”黎典道,“根据‘二弟’、乌大壮的判断:安息在被我们联合抵制后将通商重点目标改向了身毒方向。后来我们又仔细打听了情报,听说安息使者已经来过高附,在跟高附贵族谈羁縻事宜。”“这倒有点棘手了!”蒯韬道,“如果乌弋山离、鹤悉那、高附这一条线都被安息控制,未来犂靬商队往返巴巴里孔都要受影响,我们会反而被安息给关在葱岭东、西区域。”“是啊!”乐晋道,“所以‘二弟’到高附后就兵分三路,我和黎典带着哥儿几个来找您通气,李安民带着三十来人把高附易的货带回疏勒,其余的人往鹤悉那走。‘二弟’让我们告诉您还是要尽快去鹤悉那,万一那里被安息渗透甚至控制,我们这趟的行程都要出问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仔细思考了一下,道:“我这里的事情更重要,还是要等这边的结果。具体的我抽空请焦先生测算一下吧!”和黎典、乐晋碰完,我又见了公输赫等工匠。我给他们布置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这几天在乌乾、李三丁的带领下去搞点大夏各个时期的货币,尤其是搞几枚目前的劣币,研究一下各时期货币尤其是近年铸造的劣币的成分。巳、午交界时分,我们将所有人分了三批,我和所有业务主官及部分护卫第一批、甘季带着粟特人第二批、王堡堡团队与支小虎团队及剩余人第三批,主官沐浴之后在蓝氏城内找适合谈事情的地方,其余两批分班负责营地戒备及家眷安保。我们到浴室时女眷已经都返回了。因为是包场,浴室掌柜表示换了水就提前让我们进场。掌柜的跟我们很客气,但是明显并不愉快。我打听了才知道邸悉多已经帮我们付过钱——他付的肯定是劣币。趁着换水的间隙,我向掌柜打听了如果不是包场这里的消费。掌柜告诉我们:普通沐浴的消费是一人一个奥波洛斯(当地铜币,六个奥波洛斯相当于一个小银币——德拉克马),这里还有搓澡、精油按摩、包间休息、茶歇等很多服务,通常一个塞种贵族洗一次澡会消费一到三个德拉克马。邸悉多给了澡堂二十五个大的德拉克马包场,相当于付了六百人洗澡的费用,看起来包场并无问题,但是其余任何费用都没付,且大德拉克马的成色极差,所以其实是强迫交易,但大夏普通工商之民肯定是敢怒不敢言的。我得知内情后让计吏用一匹丝绸(在大夏的市价三千五百钱至四千钱)换回了二十五个大的德拉克马(不谈成色,约合一千七百个五铢钱,我们等于多给了一倍),然后又付了一匹丝绸和一面铜镜算是买断全部服务种类。掌柜见我如此豪爽顿时对我充满敬意,连带跑堂服务的伙计说话、服务的态度顿时都不一样了。我又让计吏给掌柜打赏了三十个五铢钱、按照所有服务人员的数量给每个人打赏了十个五铢钱,这下所有服务人员都笑逐颜开,连掌柜拿了我们的铜钱都擦了又擦,欣喜得很。:()汉贾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