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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南下月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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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三日,我们在充分补给的加持下从午时初至酉时末一气行出两百余里。廿四日卯时,我们便再度开拔往南偏西行进。到卯辰交界时分,我们已经来到“河中地区”南部平原与山地交界之处,这个地方也是史姓意向迁居地羯霜那城的选址。从飒秣城到羯霜那城的行军路线是南偏西,进入山区后则开始顺着山势往南略偏东行进。粟特向导告诉我们:这一段算是已经进入了大雪山(吉萨尔山)山系的最北麓,而“南铁门”就在大雪山山系的南段,距大雪山南麓还有约五十里。从我们行军的地方到“南铁门”尚有差不多三百里山路,在前方有预先补给的情况下预计行进六到七天。进入大雪山山系后道路立即开始变得崎岖,虽然我们都是沿着山谷辗转腾挪,但山势起伏还是不小。相比于我们刚出葱岭的恶来山脉,大雪山山谷的海拔要低得多,但是其峰谷之间的山势落差却一点不小,最大落差在一百五十丈左右。而且虽经康健带人提前开路整饬路面,其山道还是比恶来山脉更加狭窄,很多地方都是只能一辆车通行。根据粟特向导告诉我们:这一段行军还算是容易的,往后走起伏坡度会更大,武刚战车上坡必须再加几匹马牵引,普通双马马车更要在轮子上作防滑处理。不过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个时节通行已经算是最好的时候,因为每年冬月到三月是河中地区的雨季,而大雪山的南坡则从六月进入雨季,我们这个时节算是不冷不热又干燥,且易于通行的时间段。我听着粟特向导的介绍,再看大雪山山脉的行军崎岖程度,可想而知如果遇到雨季,这一路行军将造成多么大的损失!所以我当下有了一个判断:即使补给再充分,葱岭南线的商队还是不宜走‘南铁门’入河中往北线靠拢,最合适的线路还是要顺流走妫水水路,如果一定要走至少要“人货分流”,人走陆路、货走水路。我在行军休整的时候就将这个想法跟主官们及安祖禄、史宗思作了分享。安祖禄道:“等我们安氏在布豁(布哈拉地区)的城市建好,义父您的这个想法就可以完整落实了!听族中老人们介绍,因为在蓝氏城附近有很多服务于农耕的分水渠,妫水下游段流量不行,只能供吃水浅的小船通行,要么运人、要么运货,人货一起运很难。我们若能让货在布豁中转,仅让商队的人员、驼马驾着空车走‘南铁门’,通行压力就小得多了!”“其实那也还有个问题。”史宗思道,“蓝氏城要收过境税的,如果这么走就不能帮商队规避蓝氏城的过境税。从蓝氏城往卑阗城走,估计还不如从蓝氏城去安息交易利润大吧?”“你的判断大致是对的!”蒯韬道,“但是如果能省下蓝氏城的过境税还真不一定。毕竟安息的税率太高了,而且安息很难谈到免税政策。”我们正聊着,前方有三人逆行过来。其中一人已经昏迷,被另外两人架着在往回走。待三人走到近前,我看仔细后不禁一阵脊背发凉:那个被架着的人膝盖上缘已经被截肢,一条裤腿空落落,裤脚被扎紧裹着伤口。安祖禄显然认识那三人,忙问道:“怎么了?”扶着昏迷同伴的人道:“今早开路时被‘古尔扎’咬中了!当时大夫离他还挺远虽然后来上了蛇药,但是大夫说这个腿是保不住了!”安祖禄点点头,道:“要我们这边派人帮忙吗?”“不用!”另一个扶着伤者的粟特人道,“康健副城主说了,你们负责照顾好贵客们就好了,千万盯牢不要让贵客们被‘古尔扎’咬了!”安祖禄简单问候了回撤的同胞,便和史宗思商量着要把他们的人提到前队去参与开路和补给。他俩商议片刻后先是找各自的未婚妻康婉婉、曹沐沐说了几句,然后向我汇报了一下便带着本队人马结束休息向前开路去了。为奖励两人的忠诚、踏实,我新协调了一辆双马马车,让原本骑马的康婉婉和曹沐沐前去乘车。两人开始还要推辞,我对脚踝还有伤的康婉婉道:“你的伤还没好,听义父的安排,乘车!让她照顾你!”我说完指着曹沐沐。“感谢义父!”康婉婉说着对我露出真挚的笑容。曹沐沐也笑着对我道了谢,然后将她和康婉婉骑的马都交给了亲兵。“你们的族人对康斐城主如此礼遇我们有没有什么想法?”我趁着继续休息的时间问康婉婉道。“我们的族人都很理解、也很支持表哥!”康婉婉道。“为什么?你们土生粟特人也这么想的吗?”我问道。怕康婉婉不敢说实话,我补充道,“你跟干爹实话实说,没事的!”“我说的是真的。”康婉婉道,“其实几个月前,康斈表哥托人送回飒秣城第一封信之后,城主表哥就召集了所有贵族长老们开了会。我父亲也参加了那次会。那次会后,我父亲跟我们作了比喻。他说:我们粟特人这几百年就像一群绵羊,一直在被别人统治。先是以狮子为图腾的波斯人,再是以鹰为图腾的格里克人,又是以虎为图腾的大月氏王族。直到康泰城主,他就好像是温顺的公牛,和我们融入且和平共处。但是这仍然不能改变我们面临的危机——我们是牛羊、我们四周却全是虎狼!直到康斈说了您那边的情况,我们才觉得我们看到了变得能自保的希望——我们不求变成虎狼,但是起码也要做有牙齿和利爪的猎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康婉婉说到这里满脸绯红,趁着曹沐沐还没回来用极低的声音道:“所以即使您前天没有成全我和祖禄,我也会无怨无悔的追随您,只盼着您与我们粟特人的合作,真的能让我们改变几百年来被奴役的命运!”“会的!”我笑道,“你和安祖禄也要好好过日子!”康婉婉笑着点点头道:“所以无论是我个人、还是我们全体粟特人,真的都是真心感恩主帅您的!”在大雪山腹地行军的第一天,连同十来里平路,我们共走了六十多里,傍晚在一处安祖禄、史宗思已经帮我们事先搭建好的营地过夜。这时安祖禄部已经继续往前追康健,史宗思部则留在营地帮我们做后勤。廿五日,天光刚亮史宗思部就开拔了,我们则在卯辰交界时分开拔。虽然一路可见远处经年积雪的山峰高耸入云,但大雪山山谷腹地的水草条件并不算好,牲畜能就地吃到的鲜嫩青草不多,水源更是难得找到,大部分时候都是靠随身携带的干苜蓿和饮用水补给。粟特人向导告诉我们:其实这个季节刚过雨季,且临近春夏之际草木已经算是茂盛的,如果是旱季来,这一路上基本上不要指望靠山吃山,大抵全得靠自带的水源和干草喂养牲畜。我们一路保持着日行五十多里的速度在大雪山腹地行军,到廿八日头上就行到大雪山山脉南侧,期间零星有康健部开路的部下因伤被送回,总共不少于十人。我们的车马每天也有少量损失,主要是康居新买来的两马马车驾驶者多是亲兵客串,驾驶技术不过硬造成的。不过我定了原则:马车失控先保人,所以十来起马车失控坠崖只损失了两人、伤了六人,也没损失任何尖货。这一天到申正时分我们就遇到了史宗思为我们搭好的营帐,他告诉我们:前方大概十几里就是‘南铁门’隘口了,现在我们扎营的地方也是隘口前唯一适合大规模扎营的一块算是平整的地块。趁着天光尚明亮,我们一休整李四丁便领着许楚、典伟等开始拆卸武刚战车。史宗思的人则开始为我们准备晚饭。这一路上行军我们的吃食都是胡饼和锅盔,这是因为河中之地的主要粮食是麦的缘故。不过这一晚我们吃的基本上是肉食,史宗思告诉我们:为了确保我们每天的行军,康健和安祖禄的麾下都损失了不少驼马,其中大约一半掉进山谷的就没办法了,另一半属于累死的他们集中弄到了这里给我们打牙祭,原因是明天的路程会极度艰难,我们需要吃好点补充精力。因为明日正逢四月晦日,我故意找机会将“明天会很难走的说辞”在焦延寿面前说了。见焦延寿听后闭目片刻便睁开眼没说话,我也就心下安定了。四月晦日,我们依旧是卯辰交界时分开拔,这回史宗思并没有提前开拔,而是指挥他的人帮我们处理因为武刚战车拆卸而削弱的运力。等我们再行出十几里地,安祖禄部的后队已经有约二十人在此等候我们。他们告诉我:前面就是“南铁门”了,全程超过四里,平均宽度六丈,最窄处四丈,仅无负重的轻便型两马马车可勉强通过。安祖禄的二十多人协助我们将所有马车上的辎重全部抬到驼马背上,他们告诉我们:让我们进入通道前一定要排好队,单车、单骑、双人通过,如果辎重装不下可让史宗思部分出数人看守,等大队通过“南铁门”后他们再折返回来拿。我们花半个时辰盘了一下运力,因为在贵山城、窳匿城都买了不少马,驼马不用太重负荷只驮物资不驮人是够运辎重的。唯一的麻烦是狭窄地区驾驭驼马的人不够,害怕驼马看到山谷险峻心惊造成意外。最后,甘季提了一个建议:必须保证至多两匹驼马得有一个人看守,多余的驼马宁可精壮且善骑者折返多次驾驭,也不能冒着可能踩踏的风险让驼马队伍一起挤在山口。根据甘季的建议,史宗思部十人、我们这边王堡堡带了十人留下来看驼马,其余人先依次通过“南铁门”。调整好运力,通过“南铁门”队伍最前面的是甘季、支小虎等最善驾驭马匹者,之后是李四丁、许楚、典伟等领衔的双马马车。双马马车之后则是步行的大部队,最后是驾驭驼马的精壮。在进入“南铁门”之前,我就定了政策:自己的女人自己管。等进了与“华山一条路”有一拼的“南铁门”腹地,我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我这次带了六个老婆出门,加上老公在前面开路的李珍珍和康婉婉,我要管八个女人!特别是脚踝还有伤的康婉婉,我也不适合随便去搀扶,加上还要看着点半大孩子李志远和屠耆乌利吉,搞得如履薄冰的。在走到“南铁门”腹地后我才发现:“南铁门”的道路比“北铁门”更加凶险数倍,尤其是短短四里多,山势起伏达百丈。我们走出去没多远就眼见前方目力可及处,有一辆小车因爬坡时马匹不给力倒溜,如果不是在最后排坐镇的李四丁眼疾手快用随身携带的铁枪固定住马车,让马车一路倒溜后果不堪设想!,!没走出多远就见到了安祖禄部的其余人在山势陡峭崎岖处每隔数十丈一人,手持大石,但凡遇到车有倒溜迹象便会丢出大石阻挡。饶是这样,有数人在阻挡溜车时还是被快速倒溜的车砸到脑门或胸口,苦不堪言。等我路过安祖禄身边,他和我一样都是满头大汗。“干爹!要歇一会儿吗?”安祖禄笑道!“歇个屁!”我答道,“一歇后面全堵死!车都过去了,你不用再戒备了,你媳妇自己背着!”安祖禄听我这么说如释重负,赶紧上前去背康婉婉。等康婉婉幸福地被背在安祖禄宽阔的后背,史宗思也忙背起曹沐沐。娶了粟特老婆的主官们也不甘人后,纷纷背起了自己刚搞来的媳妇儿,连李三丁这种不以武力见长的都背起了自己刚纳的粟特小娇娘。只剩十来个姑娘还在艰难行军,她们的男人不是在执勤就是一下子娶了两房以上。眼见那么多主官都上演了“八戒背媳妇”,我的六个娘儿们不停地用眼神瞟我,见我始终装聋作哑,李珍珍故意走到我面前笑嘻嘻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直到翻过主峰,后面全部是下坡,趁着调整马车下坡的护栏角度,全队短暂休息,李四丁、许楚、典伟等也逆行过来背起了自己的新媳妇儿,那些娶了两房以上的主官见状也赶紧换了背上的媳妇儿以防被说偏心。这时,我的目光被老婆们锁定。赵雪嫣、支小娜从小体力还不错,加上有李珍珍扶持倒还好,无弋思韫虽然算是从小养尊处优也还有萨妮和姝姬伺候。最可怜的是姜月牙,气喘吁吁大汗直冒的,看着我好生心疼。我心一横道:“月牙,来阿尕背你!”说着弯下腰。姜月牙犹豫了一下,在赵雪嫣和李珍珍的鼓励下才爬上我后背,将双手牢牢搂住我的肩膀。我背着其实还挺轻盈的姜月牙下山,顿感脚下不太稳当了。还好出门时公输赫为首的工匠们给我打造了特制的鞋套,不然我真的得当场认怂把姜月牙放下来。走出去没多远,我已经落在了众人最后,蒯韬和徐典两个不做人的还不时回头用讥笑的眼神看向我。又走了一会儿,无弋思韫停下用羌语对姜月牙道:“你下来吧!不要累着阿尕!”不等姜月牙答话,我道:“没事!你让萨妮、姝姬牵好你走,注意脚下!”短短四里“南铁门”,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峡谷尽头的最后大约一百丈,两旁石壁呈现灰黑色,崖顶还有环抱之势,宛如巨大门扉笼罩前路。在“南铁门”尽头,康健已经在此率队迎接我们。“主帅,一路辛苦!咱们到大月氏控制区了!”听着康健的话,我放下了背上的姜月牙,强忍着满身疲惫略略点了点头。:()汉贾唐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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