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淮南旧事中(第1页)
因为体会到干妈的苦衷,也不想僭越介入父辈的感情,雷厉一直没有和父亲联系说过刘陵后来在长安的作为。他踏踏实实留在干妈刘陵身边做好本职工作,即使刘陵和张次公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他也视若无睹,很快得到了刘陵的信任。也正是在这期间,我与雷厉在元朔五年上元夜于“阆苑春”偶遇,并因刘陵希望得到郭解保管的墨家“钜子剑”想搭救郭解的儿子郭大侠产生了交集。在雷厉来长安之前,刘陵就安排了一批暗子进入朝廷各部门和许多不起眼的地方。比如她讨好张次公就是为了在关内移民朔方、五原的人里混进去他们的游侠,让张次公给这些游侠安排身份从军(要么是买移民的“牙牌”伪造身份让张次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是干脆请他帮忙说某游侠就是被匈奴人劫掠的汉人后代重新办“牙牌”入伍——和霍去病洗白李胖虎一个套路)。但是很可惜,因为后来张次公被株连,为了保命原原本本把这些事情都交代了出来,这些人都被揪出来杀头了。在雷厉到长安直到最后事发的小两年时间,刘陵也不断以各种办法将伍被训练好的“暗子”送进了长安或边关,这些暗子基本上最后也都被张汤灭了。雷厉后来才悟出来,他自己原来也是要被当作暗子使用的。估计是刘陵觉得真的有点对不住雷被对她的真心,才把雷厉留在了自己身边而没有去当九死一生的暗子。刘陵在这边忙布局的时候淮南又出事了。刘安的庶长子刘不害因为觉得老爹暂时不会造反自己多少能分一份家产挺开心,整天流连烟花之地。后来刘不害和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卑贱女子怀了孩子。刘安知道后骂了他一顿,但是考虑到毕竟是自己家的血脉,决定孩子生下后“去母留子”。这时候刘不害的大儿子也就是淮南王的庶出孙子刘建不干了,他觉得本来按“推恩令”到他这里就拿不到多少家产了,现在又来个更野的野种来分他家产,心里老不甘心了。包藏祸心的刘建的叔叔淮南太子刘迁来刺激刘建道:“你看,我让你爷爷造反他不敢!这下好了,总共就这点家业,估计等你野种弟弟来分完财产你剩下那份都不知道养得活养不活你。”刘建脑子一热,就朝来淮南巡查的御史告状,说刘迁要谋反。刘迁听说后就想截杀御史,他想安排游侠去做,但是游侠都听雷被的,雷被觉得不能跟着刘迁去干这种大逆不道会掀翻一船人的事情,指示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游侠出工不出力。刘迁只得将事情原委告知了刘安,护子心切的刘安在没找伍被、雷被等商量的情况下听左吴的意见出了昏招:想以利益许诺说服朝廷派到淮南的卫尉和中尉帮他们父子办事杀掉朝廷的御史。卫尉和中尉表面上敷衍,实际上却加紧组织力量协助御史逃跑,最后御史逃回了长安跟刘猪崽汇报了情况。御史汇报情况没多久刘陵的宫中眼线就得到了消息,她恨透了她两个猪一样的兄弟队友,但是覆水难收,她只能尽快将消息传递回淮南。利用最后的时间,刘陵通过长陵田氏的渠道找到了张汤。当着长陵田氏几位家主的面,刘陵和张汤谈了一个条件:她手上有淮南多年向已故丞相、张汤的恩师田蚡行贿的铁证。如果张汤可以放过她要保的几个人,她就销毁相关证据,保全长陵田氏的脸面和忠义。其实“变异二杆子”张汤也算是个讲义气的人,因为田蚡对他有举荐之恩,他在田家人面前决定接受刘陵的交易条件,附加条件是:要救的人必须有正当理由开脱。于是刘陵说出了她要保的四个人,及保他们的理由:第一个人是雷被,理由是“雷被两年前已经首发举报过淮南有造反意图”;第二个人是伍被,理由是“伍被跟着造反纯属被胁迫”,为了让理由更充分,刘陵还安排了同样跟着刘陵的伍被的二儿子伍谲以“受伍被嘱咐来揭发淮南造反者”的身份在张汤那里录了口供(刘陵留了一手,她没有说明伍谲是伍被的儿子);第三个人是庄助,理由是庄助跟淮南的交集仅限于学术,根本没参与淮南的谋反;第四个人是张次公,理由是:张次公只是被蒙蔽,并没有参与淮南谋反。跟张汤谈完条件,刘陵告诉他:“只要这四个人被赦免的消息落实,我就会把老丞相那边的材料销毁,而我也会自我了断,绝不给你留后患!”张汤当着田家的人答应了刘陵的请求,并警告刘陵:如果四人被赦免而田蚡的罪证最后还是遭到泄露,他会有一百种办法让四人死得更惨。“干妈和张汤聊完后就与我和伍谲还有其他一些她身边的心腹交代了后事。”雷厉道,“我当时的想法是带着干妈一起逃,但是她拒绝了。她说还有一批还在洗白没派出去的暗子要紧急处理好,更有和张汤的约定在完成后她必须按承诺去死。干妈当时对我说道:‘希望你爹不要怪我为了保住他的命让他担了个坏名声,谁让他在张次公面前发火说要去北境从军呢?小厉,你等我消息就去淮南找你爹,让你爹从此隐姓埋名,把我忘了吧!’”,!听雷厉说到这里,我着实觉得刘陵这个人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她是“女海王”,但是对朋友、对自己池塘里的鱼也算有情有义。这时我只知道雷被和张次公是她池塘里的鱼,后来才知道其实庄助也是。到很多年后又通过各种迹象判断出刘陵“老少通杀”,伍谲应该也是。至于雷厉是不是,我从来没去核实过。次日,雷厉就从刘陵的情报网得到消息:雷被被赦免、张次公夺爵议罪保住了命,同时也有人为伍被和庄助求情,刘猪崽倾向于也赦免二人。“谁料到很快风声就变了。”雷厉道,“因为张汤坚持要让张次公交代罪行后才能夺爵并花钱议罪,激起了军界大佬们的不满。监军御史中丞咸宣找到了当年灌夫的门客,向皇帝呈交了部分田蚡接受淮南贿赂的证据,干妈和张汤的交易做不起来了。”雷厉顿了顿道,“干妈分别召集我们进行了最后的密谈,她告诉我:我爹的命应该还是可以保住的,但是以张汤的尿性,张次公背后安排的人以及伍被伯伯和庄助多数要出事。她让我赶紧回淮南联络我爹,然后请我们父子以最快的速度去会稽救庄助一家。”“你干妈真的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枉人们叫她一声‘陵公子’!”我忍不住插话道。“是的!我问他伍被伯他们怎么办,干妈告诉我:她会安排伍谲二哥去处理好,让我们救下庄助一家后去朔方与伍谲二哥他们会合。”雷厉道,“于是我马不停蹄往淮南赶,但是路上就听说包括我爹在内的‘八公’和王爷集体服毒自杀了。”说到这里,雷厉热泪盈眶道,“我知道我爹是想用自刎保住自己不是告密者的名节,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很快干妈就在廷尉衙门的大牢里服毒自尽,张汤也以我是‘刘陵心腹’、‘淮南余孽’为由追加通缉我。没人给我爹正名,他从此成了游侠们口中不讲义气的人、世人眼中的叛徒!”雷厉跟我原原本本还原了“淮南大案”的始末,作为亲历者,说到伤心处他泫然欲泣。对他的遭遇,我是感同身受的,虽然李家被整得没有淮南王那么惨——人死了还要被扣上谋反的罪名(现在李家至少还是军中和老百姓心里的英雄,刘猪崽只能对我们玩阴的,不敢明目张胆的搞),但是从大爷、二大爷到李宇、李敢再到义父,哪一个不是被刘猪崽暗戳戳的使坏弄死的呢?为了表达我的感同身受,我向雷厉也述说了李家被刘猪崽暗算的全过程(除了我做局搞死霍去病没说,只说是霍去病遭了天谴)。我对雷厉道:“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父亲被抹黑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说到这里,雷厉哭了。他说他真的觉得太委屈了,他之所以叫仇庥,除了隐藏仇恨也是因为“羞”于启齿。在刚案发时,刘陵就给了雷厉一些暗子的渠道,助他保命。他离开长安得知父亲罹难后就隐藏身份,凭借淮南暗子渠道的帮助来到了会稽。当时张汤已经罗织罪名将庄助一家都下了大狱,雷厉在会稽联系不到刘陵的网络,只能花钱打点并在继任会稽太守朱买臣的暗中帮助下探望了狱中的庄助。“庄助说自己是被诬陷的,他要去和皇帝当面对质,只请我照顾躲在乡下‘不记名弟子’朱阿哥家的小女儿庄睿儿和小儿子庄宏道。我按庄助给的信息找到朱阿哥家时庄宏道已经被庄助的弟弟庄忽奇接走了,我只见到了当时只有十岁的庄睿儿。我带着庄睿儿一路向西北逃,按照干妈之前的指示带着她往朔走。因为是通缉犯,我们很谨慎,到元狩四年大汉官方的精力都在漠北决战,我们才逃到朔方。”雷厉顿了顿道,“衡山案发后,渠道越来越难找,但是我还是能偶尔凭渠道得到一些帮助。直到最后一次,我在暗语中表明了我是雷被儿子的身份……”说到这里,雷厉长叹了一口气。他收拾了心情对我道:“那之后我就被他们抛弃了。在接头时,过来的是一群官兵。若不是庄睿儿机警、说先由她去试探一下,而那些人又不认识她,我们早已经被抓了。”“也许是误会呢?”我安慰道。“呵呵,不是误会。”雷厉惨笑道,“因为为了提防我,他们改了联络暗号。也不怪他们,确实也是我爹的一句话让皇帝有了口实去剿灭淮南·衡山的家族。”“你也不用这么自责!”我安慰道,“你父亲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他真的只是一个被误会的人。我刚听说这个案子的时候就觉得蹊跷,如果你父亲真的出卖了淮南,刘安本人最后怎么会带着他一起‘升仙’呢?只怪你干妈训练的这帮人没脑子罢了!皇帝要找淮南、衡山的麻烦根本目的是断饭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不过你爹的话被换了语境掐头去尾利用了而已。”“伍二哥一定最后也出了意外!”雷厉道,“不然以他对内情的了解,绝对不会这么对我的!”,!简单收拾了心情,雷厉又跟我说了他带着庄瑞儿继续逃难的情况。他俩差点被官兵抓住后不敢在朔方久居,从此过起流浪生活。一路从朔方溯黄河河套翻越陇山,向西来到了陇西。虽然从长安逃离时刘陵给了他不少盘缠,但经过几年的消耗也花得七七八八了。为防止身份泄露大汉官方和淮南余党都放不过他们,他们只得以“流民”的身份加入了研种羌部落,他帮羌人出苦力、庄瑞儿帮羌人当汉语翻译,算是暂时稳定下来。“我们的部落离街亭不远,那里经常有羌人会做些生活用品往张绵驿卖给过往商旅,而我就经常会帮他们运货。”雷厉道,“几个月前,我在张绵驿发现了一处淮南暗子的密语,不过是他们修改后的,我读不懂。我怕是他们找到我要对我不利,在和庄瑞儿商量之后,我就将剩余的盘缠留给她,报名参加了无弋留何大豪要来疏勒培训选拔的队伍。”“所以经过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你和我都不远万里来到了疏勒,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重逢!”我笑道,“也许在救下小臻的那一刻,我和你的羁绊就已经注定了。”“可能是吧!”雷厉淡淡笑道,“希望我不会为你惹来朝廷或者淮南余党的麻烦!”“有你这样机智又勇武的人辅佐,我什么麻烦也不怕!”我坚定回答道,“从此你不用隐姓埋名、更不用羞愧或自责,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愧天地!”我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明天我和主官们商量一下给你安排个新差事,你也收拾收拾准备住到‘乌石塞’来。等你适应了这里的新工作,让无弋留何送来也行、你自己去接也行,把庄助的女儿也接过来。其实我见过庄助,对他印象还是挺不错的。”雷厉重重点点头道:“主帅能收留我们兄妹俩,我们兄妹俩一定全心全意为您效力!”“你俩这些年风雨同舟,彼此扶持也是不容易!等她来了,我来安排你们成亲!”我笑道。“那可不用!”雷厉道,“我和睿儿情同兄妹,成亲却是不合适的!”我忙点头道:“我只是一说,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另外以后我让合作伙伴们多留心,如果伍被的二儿子还在,我们一定要找到他,那样你爹的冤屈就可以洗白了。而且以后你也可以把他找来疏勒,只要是人才,我来者不拒!”雷厉满脸感动的神情,道:“多谢主帅!我雷厉从此一定一心一意为您效力!”:()汉贾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