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 深山者如是说之终结(第7页)
那笔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刻得太深,石头被凿出了细小的裂纹。
有些笔画刻得太浅,被风一吹就模糊了。
刻字的人大概不常做这种事,她的手一定在发抖,眼泪一定滴在石头上,让那些笔画变得歪斜。
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刻完了。她叫他“主教”,那是她叫了几百年的称呼。
她又叫他“吾父”,那是她从来没有叫出口过的称呼。
她把这辈子该叫却没有叫的那一声,刻在了石头上。
用那把也许是他送她的刀,或者是他书房里的那把刻刀——
那把曾经刻过木飞机、刻过墓碑、刻过无数架飞过围墙的木飞机的小刀。
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刻的。或许也已经知道了。
那些偶尔路过的人,看见这块新立的石碑,看见上面那两个名字,看见那两行道别的话。
他们会停下来,站一会儿,然后把那些被风吹乱的花瓣重新摆好。
他们不知道这里埋着的是谁,不知道那两个人之间隔着四百年的故事。
他们只知道,有人在这里哭了很久,有人在这里刻下了“吾父”两个字。那就够了。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土包下面,埋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围墙和木飞机的故事。
一个关于地牢和毒药的故事。
一个关于四百年和一句话的故事。
一个关于罪和罚、爱和死、承诺和等待的故事。
那故事太长了,长到讲完需要四百年。
那故事也太短了,短到只需要两个名字就能概括。
只有玫瑰知道。那些玫瑰是从他的血里长出来的,是从她的等待里长出来的。
它们的根在地下,缠绕着她的骨头,也缠绕着他的。
它们分不清哪些养分来自她,哪些来自他。
它们只知道,地底下有两个人,并排躺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一米,是他们从二十三岁走到四百岁才跨过去的距离。玫瑰的根把那最后一米也填满了。
只有紫罗兰知道。
那些紫罗兰是他书房里那幅画里的那种颜色,是他每次看见都会沉默的那种紫色。
他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她带来的。
她在那四百年的等待里,在地下种下了这些花的种子。
等它们一年一年地发芽,一年一年地开花,等着有一天,他能看见。现在他看见了。
只有那架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的木飞机知道。
那架木飞机不知道是谁放在墓碑前的。
也许是杜兰达尔,她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找到了它。
抽屉里只有这一样东西,和那把刻过它的刻刀。
那架木飞机已经很旧了,机身上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机翼有一边微微下垂——那是被摔过太多次的结果。
机身上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刻木头的人留下的。
那行字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看得清。
如果凑近了,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还能辨认出那些笔画的痕迹。
那行字刻的是:“给查拉特,我最棒的大发明家——沙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