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 论骆驼狮子的绳索(第5页)
他不完全懂那句话的意思,但他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自己就是那根绳索。悬在两个世界之间——悬在那些嘲笑他的堂兄堂姐们和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之间。
悬在“应该是什么”和“是什么”之间。
那时候他只是感觉到了,没有完全理解。
四百年前的那个少年,还不知道那句话会成为他一生的注脚。
现在他懂了。
他就是那根绳索。
悬在人类与灾难之间——他是那道挡在两者之间的堤坝,用四百年把自己砌成了墙。
悬在爱与死亡之间——他爱她,她死了,他还活着,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悬在爱和死亡之间的那根绳索。
悬在四百年前的那个盛夏与此刻这个冰冷的黄昏之间——
那根绳索太长了,长到他走了四百年还没有走完。
绳索的两端都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哪一端。
那一端有她,有那个盛夏,有那个他再也回不去但一直在走向的地方。
第七步。
他想起那堵墙。
灰色的石头砌成的,大概有两米多高,墙头上长满了青苔。
那些青苔是墨绿色的,在潮湿的季节里会开出一种很小的白花。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高,对当年的自己却是如此的难以触及,如同天堑。
墙的这边是他,墙的那边是整个世界。
堂兄堂姐们在那一边策马扬鞭——他能听见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能听见他们的笑声,那种亮堂堂的、毫无顾忌的笑声。
他们讨论着上流社会的风花雪月,讨论着哪家的少爷英俊、哪家的小姐优雅。
讨论着那些他永远参与不了的社交游戏。
那些声音越过墙头,落在他这边,变得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在墙的这一边。
守着几块木头——那些木头是他从厨房后面捡来的,是厨师劈柴时剩下的边角料,形状不规则,有的还带着树皮。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在脑子里想象它们可以被雕刻成什么样子。
和一把小刻刀——那是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刀柄是木头的,被他握得发亮了。
他每天都会用一块磨刀石把它磨得锋利,磨刀的时候,刀身和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让他安心。
“异类。”他们说。
这个词从墙那边飘过来,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下等人。”他们说。
这个词重一点,像是一块小石子,砸在他背上。
他的背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直起来。
“黄金血脉的瑕疵。”他们说。
这个词最重,像是一把刀,捅进他的胸口。
他捂着那个看不见的伤口,靠着那堵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那些木头抱在怀里,紧紧地,像是抱着什么可以保护他的东西。
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