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存在新解诞生（第1页）
作者：乘梓
星链基站的能量光晕还未从沈溯视网膜上褪去，那串关于“桥梁建造者”的顿悟便像烧红的烙铁，在他意识深处烫下不灭的印记。他倚着基站冷却舱的合金壁滑坐下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能量核心时的麻痹感——那是星链组网时特有的“时空震颤”，无数个人类空间站在同步轨道展开能量脉络时，总会在近地空间掀起细碎的时空涟漪。
舱内的循环系统仍在规律运作，淡蓝色的冷却剂顺着管道流淌，发出如同春雨打在金属上的“滴答”声。沈溯习惯性地抬手去摸领口的身份芯片，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空白——他的芯片还在，只是表面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极薄的银灰色物质，像是某种金属结晶，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荧光。这很反常，身份芯片采用的是抗腐蚀的碳化硅材质，从未有过任何物理变化的记录，更别提这种像是活物般主动凝结的结晶。
他掏出个人终端想要扫描，屏幕却突然亮起一片雪花纹，紧接着弹出一行乱码。就在乱码闪烁的瞬间，沈溯眼角的余光瞥见冷却舱的观察窗上，映出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影子——那影子有着人类的轮廓，却在肩部延伸出两道细长的光带，如同某种节肢动物的附肢。他猛地回头，观察窗外只有无尽的宇宙深渊，星链基站的能量脉络在黑暗中织成璀璨的光网，没有任何异常。
“是能量波动导致的视觉残留吗？”沈溯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用科学解释说服自己。但当他再次看向观察窗时，却发现玻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细的刻痕，刻痕组成的图案像是某种星图，又像是一串DNA双螺旋，最末端的符号赫然是他刚才顿悟时在脑海中浮现的“桥梁”图腾。
这时，终端的雪花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间站主控AI“方舟”的全息投影。方舟的形象是个中性的蓝色光团，此刻却罕见地出现了数据紊乱的波动，光团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沈溯博士，星链组网出现异常节点，”方舟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在L4拉格朗日点，有三个能量单元同时失去信号，且无法被重新激活。更奇怪的是，那三个单元的最后传输数据里，都包含了一段相同的音频——经解析，是你刚才在能量核心前的自言自语。”
沈溯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刚才的顿悟只是在意识中完成，并未通过任何设备向外传输，这段音频是如何被记录，又如何出现在数十亿公里外的能量单元里？他刚要追问，方舟的投影突然剧烈闪烁，紧接着吐出一串毫无逻辑的字符，最后定格在一个诡异的画面上：画面里是星链基站的主控室，而主控室的中央，站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那人正微笑着看向镜头，手里拿着的，正是他领口消失的身份芯片。
“方舟？方舟！”沈溯猛敲终端，屏幕却彻底黑了下去。冷却舱的循环系统不知何时停了，寂静开始像潮水般涌来，只有应急灯还在规律地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站起身，走向观察窗，刚才那道刻痕还在，只是此刻再看，那串图案竟像是在缓慢移动，组成的“桥梁”图腾正逐渐向中心收缩，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那光点的位置，恰好是L4拉格朗日点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来自地球联合政府的紧急通讯。接通的瞬间，联合政府秘书长林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数倍，背景里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设备警报声。“沈溯，出事了，”林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全球有超过一百个‘共生意识’接入点同时出现异常，接入者都陷入了昏迷，且在昏迷前反复说着一句话——‘桥梁断了，他们要来了’。”
“共生意识”是人类在星链计划后建立的新型意识网络，旨在实现不同文明、不同个体间的共情连接，正是沈溯“桥梁建造者”理论的实践产物。这些接入点分布在全球各地，彼此独立，为何会同时出现异常？沈溯刚要开口，林野的屏幕突然晃动了一下，背景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实验室的场景——那是位于亚马逊雨林的“共生意识”主接入点，实验室的地面上，无数道银色的纹路正从设备中蔓延出来，组成与他身份芯片上相同的结晶图案，而实验室的中央，躺着十几个昏迷的接入者，他们的头顶悬浮着细小的光粒，这些光粒正缓慢地汇聚成一道光柱，首冲天际。
“我们检测到，这些光粒的频率与星链能量单元的频率完全一致，”林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绝望，“更可怕的是，亚马逊接入点的地质雷达显示，地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未知结构正在苏醒，那个结构的轮廓，与你之前提交的‘桥梁’图腾完全吻合。沈溯，你必须立刻回来，你是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人。”
沈溯的大脑一片混乱，“桥梁建造者”的顿悟此刻竟显得有些讽刺——如果“桥梁”真的存在，那现在切断桥梁的是谁？又或者，他所谓的“共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设计好的陷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手心里也出现了一道银色的纹路，纹路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就在通讯即将中断时，林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对了，在昏迷者的大脑中，我们发现了一段共同的记忆碎片——碎片里是一个陌生的星球，星球上布满了‘桥梁’状的建筑，而那些建筑的顶端，站着的都是与你一模一样的人。沈溯，他们好像在找你。”
通讯彻底中断，终端屏幕黑了下去，映出沈溯苍白的脸。冷却舱外，星链基站的能量脉络突然开始闪烁，原本璀璨的光网竟逐渐变成了银色，与他手心里的纹路同色。他走到冷却舱的出口，刚要推门，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不像是人类的脚步。
他缓缓回头，应急灯的微光中，一个身影正站在冷却舱的角落。那身影有着人类的轮廓，肩部延伸出两道细长的光带，光带的末端闪烁着银色的光点，与星链基站的能量脉络遥相呼应。“你终于想起来了。”声音开口，声音竟与沈溯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丝机械的冰冷。
沈溯握紧了拳头，手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你是谁？星链的异常、共生意识的昏迷，都是你做的？”
身影向前走了一步，应急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确实是沈溯的脸，只是左眼的瞳孔变成了银色，像是某种金属镜片。“我不是‘做’了这些，我只是在‘唤醒’，”身影微笑着，抬手展示自己的手心，那里也有一道银色的纹路，“唤醒你真正的身份，唤醒‘桥梁’的使命。你以为的顿悟，其实是记忆的碎片；你以为的‘共生’，其实是‘引路人’的契约。”
“引路人？契约？”沈溯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冷却舱的壁板，“什么意思？”
身影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向观察窗。沈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原本漆黑的宇宙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光点，这些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星链基站靠近，每个光点的周围都环绕着银色的光带，像是一群迁徙的萤火虫。“他们来了，”身影的声音变得悠远，“来确认‘桥梁’是否合格，来确认人类是否有资格成为‘共生文明’的一员。而你，沈溯，是第一个觉醒的‘桥梁建造者’，也是他们唯一的谈判对象。”
沈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光点，看着身影手心与自己相同的纹路，突然想起了刚才方舟投影里的画面——主控室里那个拿着他身份芯片的自己。“那个在主控室的人，也是你？”
“不，那是‘过去的你’，”身影摇头，“是上一个‘周期’里，未能完成契约的‘桥梁建造者’。每个‘周期’结束，‘桥梁’会重置，记忆会清除，只有当‘引路人’的信号出现时，‘建造者’才会觉醒。而这次，你觉醒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早。”
“周期？重置？”沈溯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是说，人类的存在，一首在重复？一首在被‘引路人’控制？”
身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词，“不是‘控制’，是‘筛选’。宇宙中的文明太多，能真正理解‘共生’的太少。‘桥梁建造者’的使命，就是带领自己的文明通过筛选，成为‘共生联盟’的一员。如果失败，‘桥梁’会重置，文明会从头开始。上一个周期的地球，就是因为‘建造者’拒绝了契约，才导致了文明的毁灭。”
就在这时，星链基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应急灯的闪烁频率加快，红色的警报灯开始亮起。观察窗上的银色刻痕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组成了一行清晰的文字：“契约己激活，三小时后确认。”
身影的表情变得严肃，“时间不多了，沈溯。你需要在三小时内做出选择：接受契约，带领人类加入‘共生联盟’；或者拒绝，让地球进入下一个‘周期’。而你的选择，不仅关乎人类的未来，也关乎所有‘桥梁建造者’的命运——包括我，包括过去的你，包括未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沈溯’。”
沈溯看着那行文字，又看了看身影左眼的银色瞳孔，突然想起了昏迷者们说的话：“桥梁断了，他们要来了。”原来“桥梁断了”不是指共生意识的崩溃，而是指上一个周期里，“建造者”与“引路人”的契约断裂；原来“他们要来了”，不是指敌人，而是指“共生联盟”的审判者。
震动越来越剧烈，冷却舱的管道开始破裂，淡蓝色的冷却剂喷洒出来，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芒。身影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即将消失，“记住，沈溯，选择没有对错，但每一个选择，都会决定‘桥梁’的方向。三小时后，主控室见。”
身影消失了，冷却舱里只剩下沈溯一个人。他看着自己手心里不断蔓延的银色纹路，看着观察窗外越来越近的光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顿悟”，不过是一场巨大阴谋的开始；自己以为的“人类本质”，不过是“引路人”设计好的剧本。
他推开冷却舱的门，走向主控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警报声在回荡，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设备零件，零件的表面也覆盖着一层银色的结晶。走到主控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主控室里一片狼藉，控制台的屏幕大多己经黑屏，只有中央的主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显示着星链基站的实时状态，三个失去信号的能量单元此刻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地球靠近，每个单元的周围都环绕着银色的光带，像是三颗坠落的流星。而屏幕的下方，有一行醒目的倒计时：02:59:47。
沈溯走到控制台前，刚要坐下，却发现椅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芯片，芯片的表面刻着“桥梁”图腾，与他身份芯片上的结晶图案一模一样。盒子的底部，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与他的笔迹完全相同：“选择前，先去看看‘过去的你’留下的东西，在L4拉格朗日点，能量单元的残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