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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们。然后……带我走。”
……
“再后来,”南宫寻的声音一字一句凿开尘封的过往,“我在他身上种下了牵丝蛊。我骗了他。我告诉他,这是族人对他的诅咒,源于他不洁的野心与外来者的身份。”
他缓缓述说着,目光落在面前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南宫灵身上,也掠过一旁张着嘴,一脸震惊的谢纨。
他记得那些族人的脸,每一张在祭坛火光下扭曲狂热的面孔,每一次卑微或贪婪的祈求。
可那又怎样呢?
比起直面死亡,他们那种将他奉上神坛,却又将最深的恐惧与欲望投射于他的疯狂信仰,更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窒息与厌恶。
他们将他剥离人性,塑造成寄托一切幻想与恐惧的符号,这比单纯的杀戮更令他无法忍受。
也许,直到冰冷的刀锋割开喉咙,直到熊熊烈火吞噬家园的那一刻,那些至死都在向他祈祷的族人,也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是他们不惜献祭生命、虔诚供奉的圣子,亲手为他们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城门。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终于,以这种极端而扭曲的方式,将自己变成了那人无法摆脱的诅咒与解药,如同一根淬毒的刺,深深扎进了对方的命运里,也牢牢绑住了对方前行的脚步。
哪怕在此后的十数年间,他亲眼看着那人被蛊毒反复折磨,在痛苦中挣扎、崩溃,看着清明理智如何被一点点蚕食、剥落。
可他终究还是……留在了他的身边。
即便……是用谎言、背叛、和整个部族的鲜血铺就的道路。
“你这个……”
南宫灵用手中匕首颤抖地指向南宫寻,胸腔剧烈起伏,却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他。
极致的愤怒、被欺骗的耻辱、信仰崩塌的茫然,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
南宫寻默然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半晌,他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抱歉,阿灵。”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更加致命。
南宫灵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艰难蛰伏、耗尽心血步步为营,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场荒诞绝伦的笑话。
他所执着的一切,赖以生存的恨意,所有的痛苦与挣扎,竟然……竟然都建立在至亲一场算计与谎言之上。
谢纨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心惊胆战地看着这骇人一幕,又偷偷瞥了眼离他不远的门外。
于是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打算趁此机会悄咪咪地爬出去。
然而,他刚一动,一只冰冷的手便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谢纨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南宫灵那双已然血红一片的眼眸,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你……你要做什么?!”
南宫灵的手如同铁箍般收紧,窒息感瞬间涌上。
他看着谢纨因缺氧而迅速涨红的脸,声音嘶哑癫狂,字字泣血:
“他恶心至极……你以为,你们谢氏皇族,又是什么好东西?!啊?!”
谢纨被他掐得眼前发黑,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越收越紧的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放……放开……”
“不知道?!”南宫灵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手上力道骤然加剧,谢纨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喉骨发出的轻响。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的刹那,脖颈间的手却骤然一松。
紧接着,耳边传来利器刺破皮肉的沉闷声响,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猛地溅上他的侧脸。
谢纨下意识地睁开眼,身体已被一股力量揽入一个坚实熟悉的怀抱,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血腥与死亡的窒息感。
沈临渊一手紧紧揽住他虚软下滑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着仍在滴血的长剑,剑尖垂地。
他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眼前混乱的场面。
几步开外,南宫灵踉跄着重新站稳了身子,右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汩汩涌出鲜血,迅速染红了半幅衣袖。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的笑意愈发扭曲。